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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南北朝十二讲
作者 李文才
郭讲 阿东
第一讲
乱世琉璃
两晋南北朝的时代特色
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
魏晋南北朝可以说是头绪最为纷繁的时期
不到四百年的历史阶段
留给人们的印象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
那就是乱
乱并不是后人对这段历史进行总结所得出的结论
而是生活在当时的人们切身体会
据北齐书记载
北齐王朝的开创者高欢为了考察儿子们的志向
举行过一次很有意思的测试
用于测试的东西非常普通
一团乱麻而已
这是古代中国人最为熟悉的一种纺织原料
测试的要求也很简单
就是要他们用最简洁的方法
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团乱麻抵出头绪
大凡比赛或测试
结果只能由一个人胜出
那么是谁赢得了这场比赛呢
他就是后来北齐王朝的建立者
北齐文宣帝高阳
那个总是口水鼻涕横流
被兄弟们轻视的二王子高阳又是如何获胜的呢
他的方法同样很简单
面对眼前一团缠绕无序的乱麻
高阳并不思索
抽出腰间配刀就剁
并说道
乱者续斩
看到高阳的表现
高欢当时就笑了
笑得很开心
每看到这里
我总是要想
高欢为什么要用一团乱麻来搞这个测试呢
要猜出高欢的心思
关键不在于麻
而在于乱
我们可以查一下乱字的繁体字写法
这是一个形象字
许慎在说文中认为
乱的本来含义就是治
也就是整理的意思
杨树达先生进而解释说
乱字从爪
从右
爪和幼都是手的意思
因此乱就像是一个人在用一只手拿着一团乱撕
另一只手在进行整理
可见所谓治与乱
原本就是一颗藤上所结出的两枝瓜
原本就是血脉相连
这样我们就可以揣摩高肓的想法了
它大概是有感于时代的纷乱
于是想通过这个千丝万缕
毫无头绪的一团乱麻
来观察儿子们应对乱世的智慧和能力
这个近乎智力测试的游戏
正映射出一个乱世枭雄对于时代时势的独特视角
以及对于乱倒治的途径方法的思考
的确
这是一段混乱不堪的历史
战火连绵不断
干戈日夜相循
社会动荡不堪
政局变幻无常
人民流离失所
然而
这只是当时人们所承受的物质世界的巨大痛苦
与此同时
人们的心灵深处也充满了困惑和迷乱
玄学清谈的虚无缥缈
天竺佛教的地狱轮回
神仙道教的三灾九难
都从精神上折磨着那些本就疲惫不堪的躯体
这实在是一段给人们带来无尽苦难的乱世
出于怀疑之防和追慕盛世的心理
传统士大夫每谈及这段历史
除了叹息就剩下谩骂
叹息的是盛世不在
命运多舛
谩骂的是夷敌人面兽心
传统士大夫如此
在中国历史的学术研究中也有类似情况
与周 汉 唐 宋
明清各朝相比
对魏晋南北朝历史的研究也总是处在受冷御的地位
其中原因
自然也是由于乱
因为魏晋南北朝不像那些一统天下的朝代
有盛世
有英主
有武功
有辉煌灿烂的典章制度
比较发达的经济文化
当然还有人民的安居乐业和宋畅太平
第一讲乱世琉璃乱的确是魏晋南北朝最突出的时代特色
两晋南北朝到底是怎样一个乱法
下面就让我们从四个方面来谈一谈一纷繁的历史头绪
先来说一下这段历史的起契时间
无论是魏晋南北朝还是两晋南北朝
时间下限都没有争论
即这段历史的结束时间为五八九年
也就是隋朝灭陈
实现中国再统一的时间
说到上线
两晋南北朝还好办
即以司马渊篡魏
魏晋的时间
也就是公元二六五年为上限
而魏晋南北朝就有些麻烦
关于魏晋南北朝的起始时间
学术界一直有争论
有人认为应当是从一八四年黄巾起义算起
也有人认为应当始于一九二年董卓之死和曹操镇压黄巾军
我赞同周一良先生的意见
即魏晋南北朝开始于一九六年
即汉献帝建安元年
因为这一年曹操把汉献帝引到了许昌
从此挟天子引令诸侯
汉朝名城实亡
正像柬埔赞先生所说的那样
曹操在这个时候已经把黄袍当做衬衣穿在里面了
魏晋南北朝如果从一九六年算起
到五八九年结束
则共有三百九十七年
这个时间比两汉的四百多年稍微短一点
但是比唐宋明清整朝的时间都要长
如果是两晋南北朝
自从二六五年开始
五八九年结束
共三百二十四年
依然比唐朝的二百八十九年
宋朝的三百一十九年
明朝的二百七十六年
清朝的二百九十五年的时间都要长久
所以说
从时间跨度而论
魏晋南北朝或者是两晋南北朝的历史都不容忽视
说到魏晋南北朝或者两晋南北朝的时代特点乱
其内涵是什么呢
我个人认为
首先就是这个时期的历史头绪纷繁无杂
王朝更迭频繁
皇帝姓氏不断变化
不像李唐赵宋那样根据帝号纪年就基本上能够说出王朝的统治
为了让大家对这个乱字有个初步的印象
我们下面就从魏晋南北朝的朝代名称说起
对于这个历史时期的称呼
最为大家熟悉的就是魏晋南北朝
此外还有人称六朝
也有人叫两晋南北朝
当然还有人干脆就叫五胡十六国
总之叫法很多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叫法呢
首先是文化心态方面的原因
称为六朝或者是两晋南北朝
都多少反映出对汉人政权正统地位的认可
所谓六朝
是指三国时期的孙
吴
司马睿为开国君主的东晋
加上紧随其后的宋
齐 梁
陈四个江南政权
六朝的教法不仅在事实上忽略了和他对峙的北朝政权
不能够准确涵盖这个历史阶段的全貌
同时更是汉人正统文化心态的彻底暴露
两晋南北朝这种叫法包括了北朝
似乎不存在这个问题
但实际上也隐含了这层意思
比如史学大师吕思勉先生在撰写两晋南北朝史的时候
正是在抗日战争时期
处于强烈的爱国之心和民族观念
有意识的使用了两晋南北朝这个词
因为在吕先生看来
因为在吕先生看来
建立北魏政权的拓跋鲜卑也是一民族
他们在建立政权的过程中
曾杀戮了大量的汉人
于是决定弃用
为此以表达自己的民族感情
在老一辈史学家中
像吕先生这样的还有不少
他们之所以不称魏晋南北朝
而称两晋南北朝
在很大程度上是有感于所处的时代
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国家对民族的热爱之情
在众多称呼中
魏晋南北朝是最为流行的叫法
也最准确
因为无论六朝
两晋南北朝还是五胡十六国
都有偏颇
这里首先要弄清楚的是
魏晋南北朝的魏
指的是哪个魏
也许有人会说
这也算是个问题吗
我还是敢肯定的说
就是历史专业的大学毕业生
也有很多人搞不清楚
因为在这个时期
以魏为国号的政权有很多个
第一个
当然是由曹操开创
曹丕建立的魏
我们一般称为曹魏
另一个大家也比较熟悉
就是拓跋鲜卑建立的魏
我们习惯上称为北魏
也有学者叫它原魏或拓跋魏
北魏后来又分裂为东魏和西魏
东魏和西魏的皇帝虽然仍然由拓跋鲜卑的子孙来当
但政权的实际操纵者却是高宽和宇文泰
关于拓跋鲜卑所建立的北魏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
那就是他在改国号为魏之前
还有一个名称叫代称为魏国之前
是从道武帝拓跋圭登国元年
也就是公元三八六年开始的
如果说曹魏
北魏 东魏
西魏还不难说出的话
那么由冉敏建立的魏公元三五年到三五二年和翟斌建立的魏公元三三零到三九三年
学术界习惯于称前者为冉魏
后者为翟魏这两个政权
可能就很少有人知道
魏晋南北朝的魏
是指哪个魏呢
如果读者除了知道三国的魏
压根儿就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魏的话
可能他不用思考
张口就会说出是三国鼎立的那个魏国
问题是
如果他知道还有这么多魏的话
他还敢这么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吗
言归正传
该说正确答案了
魏晋南北朝的魏
的确就是指三国的朝魏
读者也许就要问了
如此一来
这段历史不是把三国也包括在内了吗
的确如此
如果说魏晋南北朝
那肯定包括魏蜀吴三国的历史
可是
我们这里使用了两晋南北朝作为说名
为什么呢
这个就只能问图书策划者了
我猜
可能是因为三国实在太火了
所以在策划这套丛书的时候
把三国单独列出了
独立成册
这样一来
魏晋南北朝就变成了两晋南北朝
也就是说
我们这里不谈三国
而从西晋灭吴一统天下讲起
魏的问题
基本上讲清楚了
再说一说五胡十六国的问题
这也是大家熟悉的一个历史名词
不过
要真正把五胡十六国的内容讲明白
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五胡
顾名思义
就是五个民族
十六国
即十六个政权
问题是
是哪五个民族
哪十六个国家
五胡与十六国有什么关系
所谓五胡
是指匈奴
鲜卑
节堤
羌五个民族
最早提到这些名称的史籍是晋书第一百零三卷的刘耀载记
里面是这么讲的
刘耀在魏城设置单于台
并亲自担任了大单于的职务
同时还设置了左右贤王等官职
这些官职皆以胡
节 鲜卑
低羌豪杰为之
其中的胡指匈奴
古籍所讲到的胡
一般情况下往往专指匈奴
不过
在刘耀统治的时候
还没有人称他们为五胡
就好比四书五经
这些书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经有了
但是把它们合在一起叫做四书五经
却是从北宋大儒朱熹开始的
也就是说
从北宋以后
才有了四书五经的说法
讲到五国
十六国
也同样存在这个问题
五湖民族的存在十分悠久
但把他们合称为五湖
却是很晚的事情
也许有人会问
五湖难道不是我们现代人的叫法吗
实际上
把这几个民族合在一起称为五湖的是前秦的杰出领袖弗坚
苻坚不仅创造了五湖一词
他还说出了五胡的次序
五胡按顺序依次是匈奴
节 鲜卑 低羌
五胡之所以这样排序
主要是以建国时间的先后为根据的
至于十六国的名称来源
就不能不说到崔弘的著作十六国春秋了
崔弘是北魏时期的一位历史学家
他曾经撰写了一部历史著作十六国春秋
所谓十六国春秋
也就是十六国的历史
崔弘所记述的十六国有自己的标准
这个标准是什么呢
用他本人的话来说
是能建邦命事
成为战国者
至于写十六国历史的目的
崔弘也讲了
就是要通过这些国家兴衰成败的经验教训
为后来的统治者提供前车之鉴
崔红所列的十六国分别是前赵
后赵 前燕 前梁
前秦 后秦 后燕
西秦 后梁
南梁
西梁 北梁
南燕 北燕 夏 陈 汉
在崔红的十六国中
前赵是第二个建国的
不过刘渊建国时的国号并不叫赵
而是叫汉
刘渊在起兵的时候
为了增强在汉人中的号召力
说自己是刘氏汉朝的继承人
现在起兵是为了恢复汉朝
并且他还宣布
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
立汉高祖以下三族五宗神主而祭之
并将国号定为汉
改为赵
是到三一九年刘耀攻占长安以后
因为这个缘故
由匈奴建立的这个政权
学术界往往称它为汉赵政权
还要注意
在崔红的十六国中
有三个政权是汉人所建
即钱梁
西梁 北燕
陈汉是十六国中第一个建国的
其建立者李特则是从人
不过也有人认为
从又称为八堤
实际上是低人的一个变种
据此我们可以断定
十六国并不都是由五湖建立
另一方面
五胡建立的国家中
有一些并没有进入十六国的序列
例如同样是由慕容鲜卑所建立的吸烟政权
就没有进入崔弘的法眼
大概在崔弘看来
由慕容闳开创基业的吸烟
不符合建邦命世
成为战国者的资格
而历史的实际情况是
慕容洪建立吸烟与慕容垂建立后烟
时间都是在三八四年
可以说几乎同时
不过这两个烟从建立的时候起
就相互指责
都说自己是大烟的合法继承者
后来
慕容垂的后烟灭掉了慕容闳的吸烟
不过灭掉西烟的后烟也没有维持多久
就被重新崛起的拓跋先卑所灭
慕容垂的儿孙相继被杀
他的弟弟慕容德在三九八年正月先是跑到华台称燕王
四零零年又跑到广固城地
这就是南烟
在十六国时期
先后出现五个燕政权
即前燕
后燕 西烟 南燕
北燕
前四者都是慕容鲜卑所建
北焉则是鲜卑画的汉人冯法所建
在武燕政权中
前燕 后燕
南燕的士气是所谓的正统
说到这里
我不禁想到了武侠小说家金庸先生
他在天龙八部中写慕容博
慕容复赋词
在少林寺藏经阁中曾向萧远山
萧峰
鸠摩智三人出示了一份大雁士气表
这个世系表
正是按照前烟
后烟
南烟来排列的
虽然金庸先生写的是武侠小说
但所列慕容适的世戏
却完全符合历史事实
从这一点来说
金大侠的历史功底确实不薄
上面扯得有点远了
总之
十六国与五湖之间
原本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所以我们今天讲五湖十六国
首先是要明白一点
就是这只是一个历史的概念
所谓五胡
一方面的确是指匈奴
节鲜卑
滴
羌这五个历史上的少数民族
另一方面还表示其他众多的少数民族
是因为他们在当时的北方地区最为活跃
最有代表性
十六国
也绝不是只有崔弘所说的十六个国家
还有汉人冉闵建立的魏丁宁
翟氏建立的魏武都
低帅杨氏建立的裘池国
慕容鲜卑建立的西安
拓跋鲜卑建立的代国
他们也应该列入十六国序列之中
如此一来
所谓十六国
至少包括了二十一个胡汉民族政权
这些政权绝大多数都是由少数民族建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