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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呢
我们是花了点时间体察了一下这场政变当中每个角色人的那个心态啊
理解了这些心态和背景
你就能看得出来
吕端
老宰相吕端
六十多岁的老宰相吕端
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是多么的了不起
是多么的具有标志性意义
没有
有没有意义
他干了什么呀
他不过就是拿一把锁锁住了王继恩
一只手拦住了李太后
另外一只手把宋真宗送上了台啊
这一系列动作
其实是代表整个文人士大夫阶层宣布
我们回来啦
有些事我们可得管管啦
你想
一百多年了
宋真宗那可是一百多年来第一个被正式册封为太子
是真正的具备完整合法性的皇帝
那所谓完整合法性
就是
他可不是老赵家一家的事儿啊
也不是后宫近臣几个人捏鼓捏鼓就能定的事啊
谁当皇帝这个事儿事关政治规则
事关中华道统
事关苍生福祉
事关开国四十年的大宋朝
包括皇帝
士大夫和所有老百姓在内的天下共同体的兴旺
所以 我吕端
我是宰相
我是一个士大夫
我该管
我也必须要管
那请问吕端为什么能站出来
是他这个人性格特别刚吗
我觉得不是啊
今天我们讲的可不是一个吕端单枪匹马力挽狂澜的故事
你想
毕竟宋朝建国四十年了
这四十年间
士大夫集体的责任意识在成长
中央的政治结构再优化
武将的地位不可逆转的在衰落
支撑皇权平稳交接的那个条件在成熟
所以吕端之所以敢站出来
是这四十年社会演化的一个结果呀
他站出来只是一个标志啊
标志着御座上的那个皇帝角色的本质发生了变化
皇帝不再只是一个武装力量的首领了
而是被社会精英阶层根据法统和规则共同认可的最高权力代表
这一站出来
五代乱世的那个政治逻辑和历史阴影终于就退散了
一个新的时代终于开始了
今年是公元一零零零年
大宋咸平三年
这一年的四月份
完成了这个巨大转变的宰相吕端去世了啊
他的死
在历史当中记载下来的也不过就是一行小字儿呗
但是你琢磨啊
在这行小字的后面
是历史的静水深流
说到这儿呢
我不知道你发现一个感觉没有啊
就是我们这些置身事外的后人和当年置身其中的古人
看问题的视角其实不一样
我们后人有优势啊
我们看到的东西更全面
什么前因后果呀
格局演化呀
我们能有一个上帝视角俯瞰
但是我们这些后人的视角其实有一个缺陷来着
这个缺陷挺重大的
就是我们很容易忽略当事的那个感受啊
比如我们就很难理解当事人他在怕什么啊
不知道当事人的历史包袱
尤其是历史上的精神包袱啊
也不知道他们对未来有什么过分的期待
就是妄念啊
也不知道他们在决策关头为什么举棋不定
说白了
我们不理解他们的感情
就像我们在这一期节目里所讲的
大宋朝开国四十年了
但是五代的历史阴影还是重重的压在大宋君臣的心头
哎
我们看不到这些的话
其实我们就也就看不懂那段历史
尤其是看不懂那段历史里面的人那说到这儿呢
我就特别想说一段题外话啊
有一本小说
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的小说
叫夜色温柔
里面有一段话
我翻到的时候
特别的触动
我想念给你听
这段话呢
说的是欧洲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残酷的凡尔登战役啊
凡尔登战役
我们都知道啊
号称凡尔登绞肉机
打了十个月
双方伤亡一百多万人
那菲斯杰拉德就说
这样的战役绝不可能重来一遍了
很长时间都不可能
这种战争需要信仰
需要多年积攒下来的富足和安全感
还需要各阶级之间确定而明晰的关系
你必须有比你所能记忆的还要悠久
而且使你能全心全意的情感根源
你必须记得圣诞节
记得皇太子和他的未婚妻的明信片
还有瓦朗斯的小咖啡馆
柏林菩提树下大街上的啤酒屋以及市政厅的婚礼
记得去德比看赛马会
记得爷爷唇边的胡子
这是一场爱的战役
消耗掉了一个世纪的中产阶级的爱
我整个美丽且安全的世界都随着这一阵爆炸带过的狂风
在我面前炸的粉碎
化为乌有
这段文字写的正好
你想
像凡尔登这样的残酷的战役
打的那么惨烈
双方死那么多人都坚守不退
都觉得我还有赢的希望
为什么
就是因为情感的力量啊
这种力量比战场上看得见的枪炮的力量其实更巨大
双方都觉得我们是争议的
是有力量的
是能赢的啊
这份信心的背后是什么呢
是长期积累的信念感和大量的温情故事
所以啊
如果我们看不懂那一代人的精神世界和情感故事
我们其实就看不懂那一代人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那么想
我们这个文明节目
就是要捋着历史的年份啊
一年一年的往下讲
哎
这就给了我们节目一个机会
就是跟在古人的身后啊
亦步亦趋
他们心里的爱
他们心里的爱
他们的犹豫
他们的纠结
虽然我们作为后人啊
我们跟在身后
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我们可以调用一种理解之同情
用置身室内的姿态
来感受他们内心的挑战
难题和局限
只有如此
我们才能更深的理解人性
理解中国
理解世界
理解历史
这就像我很喜欢的一位美国学者索维尔说的
他说
理解人类的局限性
是智慧的开端
好
理解人类的局限性是智慧的开端
顺便也让这句话作为我们这个漫长的文明节目的开端
下一期我们接着聊
公元一零零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