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
史阐立常年跟在范闲身边,
知道门师的诸多不得已,
而且感情也更为深厚,
他依然下意识地冷笑反驳他。
山贼全无,
哼,
如果不是州营往,
你富春县境内移了12里地,
你当那些山贼能被你的圣人之言吓跑?
十二里地不起眼吧?
但你这个小小知县,
有这个能耐吗?
杨万里一怔,
皱眉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史阐立回头望了范闲一眼,
眉头皱了起来,
似乎觉得院中护卫怎么没有拦着这个人,
叫外人听着,
自己和杨万里的争吵传出去可不得了。
这个时候,
最无辜的当然是范闲,
两个学生吵的不亦乐乎,
自己这个正主在外面站了半天,
却没人理会自己被晾的快风干了。
他接着史阐立的话,
笑着说,
没什么意思,
只是家里老爷子心疼你们几个,
给州里的指挥同知写了封信而已。
这时候,
争吵中的二人才听出了范闲的声音,
同时间被吓了一大跳,
半晌后才讶异的说是。
其实范闲伸手在太阳穴边搓了两下,
将眉角的胶水给搓掉,
眉毛归了原位,
那张清秀英俊的面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进屋之后忘了卸掉化妆,
竟是让两个吵的兴起的人没有认出来。
他苦笑一声,
哼,
吵架也要关起门来吵,
这是我听着了,
如果让外人听见了,
只怕还以为我老范家出了什么欺师灭祖的大事情。
庄园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想到自己争吵的内容全数落在了范闲的耳中,
不论是史阐立还是杨万里都有些尴尬。
二人请范闲当中坐下,
分侍两旁。
虽然年龄上范闲要小一些,
不过老师学生的荒唐辈份在这里总得做到位。
杨万里有些头痛地摸了摸脑袋。
忽然间想到范闲最后那句话欺师灭祖,
他霍然抬起头来,
大声嚷道,
大人,
我可没那个意思。
范闲好笑的望着他,
他知道杨万里乃是闽中苦寒子弟出身,
最是瞧不起贪官污吏,
而且性情直爽火辣,
不然也不会就这样贸贸失失地闯上门来。
他开口问道,
富川县离杭州足有200里地,
你一个文官不带衙役,
就这样疾驰而来,
还当着本官的面骂本官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这不是欺师又是什么?
他是开玩笑,
但这玩笑的重量却是杨万里承担不起的。
但杨万里的性情着实耿直,
他将牙一咬,
走到范闲身前,
一揖到底,
沉声说道,
学生有错,
错不该在大人背后妄言是非。
范闲有些讶异。
诶,
这厮怎么转的这么快?
不料,
杨万里话风一转,
直挺挺的说道,
不过,
老师既然已回府,
当着面学生便要说,
你也知道,
学生向来不忌惮直言师长之过。
范闲无可奈何的说。
讲吧,
你就这个孤拐个性,
大人此次下江南为朝廷理财,
学生以为大人有三不该。
杨万里根本没有听进去范闲对自己性情的评价。
三不该,
范闲吓了一跳,
本以为只是苏文茂那个挨千刀的收银子的问题,
没想到居然来了个三不该。
你以为你迟志强在牢里唱十不该啊,
大人一不该纵容属下沿江搜刮民财役使民力。
杨万里昨天一夜都没睡好,
才下决心来杭州当面进谏。
他沉痛地说,
京船南下,
沿江州县官员刻意逢迎,
送礼如山,
而且还驱民夫拉船。
江南一带水势平缓,
如果不是那艘大船故意缓行,
哪里需要亲夫?
此事早已传遍江南,
成为笑谈。
而沿江州县官员所送之礼何来?
还不是多加苛捐杂税,
搜刮民间所得,
大人不该。
身为监察院提司,
却无视国法,
收受贿赂,
无视民心,
劳役苦众。
范闲像是没听见一样,
挥手让史阐立去倒了杯茶,
咕嘟咕嘟的喝着。
杨万里见他如此表情做派,
心中有些忐忑,
不知道门师是不是真的生气,
但也让他的怒气更盛,
直接说。
大人2不该调动江南水师兵船护行。
虽说大人有钦差身份,
但既然一开始就没有亮明仪仗,
反而星夜前行,
这已是违制。
既是潜行,
又调官兵护送,
围至之外,
更是逾礼。
惊扰地方,
松驰防务,
实为大过。
范闲噗的一声喷出口里的茶水,
笑骂道,
你是要我被人砍了,
你心里才舒服啊,
他挥手止住杨万里接下来的话,
开口说道。
先说这两不该吧。
你所说沿江收礼一事,
我也听到些许风声,
确实影响极坏。
据京都来信,
此事似乎在京都官场之中也成了一件荒唐笑谈。
都说我小范在京里憋坏了一下江南便恨不得刮几层地皮。
杨万里听他说话,
心头微喜,
进言道,
正是,
且不论违法乱纲的问题,
单说这影响便对大人官声有极大的,
是对你的官声影响极大吧?
先前你就说,
如今没脸见人了,
万一你一心想做个青史留名的清官,
却摊上我这么个大捞银子的贪官门师,
想必心里有些不豫,
我也理解。
不过。
不论江南官员如何看,
百姓如何看,
京中六部如何议论,
旁人不去理会。
问题是,
你是我的门生,
怎么也会认为本官会贪银子?
杨万里一愣,
心想您那艘大船的丰功伟业乃是事实,
证据确在啊。
如今人们都传说,
之所以范提司下江南,
要搞的神神秘秘,
分成了北、
中、
南三条路线,
为的就是一次性贪齐三路的孝敬,
难道别人说错你了?
我有的是银子,
我何必还要贪银子?
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你与季常还有佳林三人如今外放做官,
每月必会收到京中老爷子送去的银两,
这是为何?
还不是怕你们被四周同僚的金钱拉下水靴?
我对你们便是如此要求,
更何况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