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集。
范闲摸出舶来的怀表看了看,
发现时间确实不早了,
这才摇摇头,
停止了这次有趣的游戏,
站起身来,
朗声对考院门口的数百名学生说道。
本官范闲,
想来诸位也是听过。
先前大家见着了,
未免丹哥会试证实,
今日便不脱衣搜身,
众生员大喜。
范闲微笑着看了四周一道说道,
你们自己把身上夹杂的东西扔进这竹筐里,
一概不究,
如果这两日考试之中被本官发现了,
当心我让人把你扒光了,
扔在皇城前面,
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的斯文是何等模样。
众生源大惧,
这才知道诗仙小范大人的微笑里原来蕴藏着沁骨的杀气,
于是众人各自鱼贯而入,
至于还有没有那等想要冒险的学生,
那是日后之事。
这一放行,
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的功夫,
考院门口马上回复清静,
只留下满地臭鞋,
无数纸屑,
看上去倒有些凄惨。
礼部的吏员赶紧安排人手打扫去,
以迎接宫里开考的旨意,
还要布置香案鸣炮,
一时间忙了个不亦乐乎。
众人一边忙碌着,
一边想着这位小范大人行事果然和一般的庆国官员大不相同,
若果不理会那些夹带之事便罢了,
哪有像今天这种查出来了依然放行,
让学生进去考试的道理。
这事儿要是摊在别的考官身上,
只怕御史台那边又是好一阵的扰嚷。
但谁也知道,
范闲既然敢这么做,
当然是不怕这些事情。
范闲坐在太师椅上,
微笑看着众人忙碌着,
一边和身边的沐铁搭着话。
沐铁如今的职位早已起来了,
一直以为是拜范闲所赐,
所以显得对范大人格外亲热。
范大人辛苦了,
呆会儿旨意一道,
炮响开考后,
大人尽请回院中休息,
这一应勘防之事,
自然交由下官处理。
范闲笑着看了他一眼,
司职所在,
呆会儿还要在考场里转悠,
哪有闲功夫啊?
大人头一次领这个差使,
所以不知道,
其实入了考场啊,
便不用太过操心。
沐铁以为这位年轻的权贵不清楚会试的潜规则,
陪笑道。
范闲忽然转而低声问道,
这次去北齐,
沐大人去不去?
沐铁一愣,
对于他的话没有什么思想准备,
下意识里回答,
啊啊,
院里还在安排,
不过应该是四处,
那边的事务我可能插不上手。
他忽然眼睛一转,
想到这位小范大人会写诗,
却不爱写诗,
偏生喜欢做些小生意,
以为自己猜到了什么,
笑着说,
范大人是不是准备在北边儿进什么货呀?
那个我可以帮助安排一下,
没事儿没事儿,
只是随口问问。
旁边有下属端上茶来,
范闲向沐铁让了一让,
哎,
范大人,
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啊。
范闲唇角微翘,
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神情,
似笑非笑,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
其实我一向以为读书而不用考试乃是人生最大乐趣,
入京之后,
我最怕的便是会试,
没料到一年时辰,
我竟然成了居中郎,
能读书而不用考试,
更能轻松无比地看着读书的同仁们辛苦考试,
原来这才是人生的最大乐趣。
圣旨至春炮名香暗彻院门闭,
一年一度的庆国春闱会试正式拉开了帷幕。
范闲听着考院的重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心里一阵恍然,
前世的高考自己也没有参加过,
当时以为是人生最大的缺憾,
来到这一世,
这会试自己又无法参与,
虽说轻松,
但心中也是犹自有些小遗憾。
拜见大人入了大堂,
春初寒风从门口处涌了进来,
范闲像坐在正中的礼部上。
如郭攸之行了一礼。
院门已闭,
无大人手令不得再开。
此时,
院中各路郡州县的学子已经拿到了试卷,
开始做题了。
负责送吃食用水入内的小门处,
由监察院沐大人以及礼部大人共同把守,
应该无虞。
郭攸之看着下方这位年轻的五品官员,
看着他那张清俊的面容,
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小范大人辛苦了,
接着对身边两位座师吩咐道依往年规矩,
一个时辰之后,
你们下场巡视一番。
这两位当年春闱的座师,
一位是太学正,
一位是同文阁大学士,
都是陛下钦点。
此时听郭尚书发话,
点头应道。
听大人安排,
郭攸之又转向范闲说道,
小范大人,
你的职司是考场秩序,
协助两位提调不定时巡场,
还要留神角门处动静,
随时准备接旨。
这位礼部尚书叹了口气,
对天抱拳一礼春闱之试,
为国择良,
材不可不慎呢。
诸位大人各自用心些吧。
随着郭尚书发话,
考院之中的各色官员们都各归其职,
一股严肃而紧张的气氛悄然无息地弥漫在考院之中的每个角落里。
所有人都知道,
当今皇帝陛下在数次北伐之后,
已经将治国的重心转移到了文治之上,
所以对于每年一次的考试显得格外重视,
甚至前些年还曾经有过微服视察的先例,
所以谁也不敢大意。
而且,
此次春闱对于那些埋头奋笔疾书的学生们来说,
更是人生中最紧要的一个关头,
若能顺利通过,
那便是跃上了龙门,
若是不行,
只能黯然回乡,
准备来年的乡试。
这一折一返,
不知会消磨掉多少人的青春年华,
更有那等倔傲之辈,
一旦落地之后,
竟是缠绵于京中不肯归乡,
颓败者有之,
浪荡者有之,
更多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乃国之大典,
此乃士子之生死场。
范闲站在石阶之上,
闭着眼睛听着考院里四面八方响起的沙沙的声音,
想到太子诸人递来的纸条,
唇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