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集。
范闲沉默许久,
承认许茂才为了谋反一事,
暗底下不知下了多少功夫,
为自己谋算了多久。
如果事态就这样发展下去,
如果自己能够远离海上,
脱离掉燕小乙的追杀,
回到京都,
或许这庆国的权柄真的会离自己地手无比接近。
这种诱惑大吗?
范闲不知道,
因为他的心神清明,
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首先,
我要保证自己能够活着回到京都。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一切的推论都是建立在大东山圣驾遇刺的基础上。
可是,
谁告诉你,
陛下这一次一定会死。
海风呼啸着从船上掠过,
海浪带动着船只一上一下,
被连在船壁上的灯台虽然不会摔落在地,
然而灯中的火苗却是时大时小,
照的船舱中的二人面色阴晴不定。
外面隐约有传讯之声,
一名亲兵叩门而入,
向许茂才禀报了几句什么,
然后又急匆匆地出舱而去。
今夜,
大东山方圆二0里地内的人们都陷入在紧张恐惧的气氛之中,
不论是知道事实真相还是不知道事实真相的人们,
都十分惶恐不安。
要扩大搜索范围了。
许茂才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先前范闲的那句话直接推翻了他所有的想法,
如果皇帝没有死。
可是,
许茂才并不相信范闲的这个推论。
他虽然不知晓长公主的全盘计划,
可是看眼下这种势头,
皇帝如何能从大东山之巅活着下来?
他在思索的时候,
范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胶州水师的反叛明显,
许茂才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不然长公主一方也不会放心让他带着船只前来行事。
而范闲清楚,
许茂才向来对庆国朝廷没有什么忠心,
有的只是仇恨与报复的欲望。
所谓谋反,
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是他谋反,
想帮助的对象却是自己。
所以,
许茂才没有依照范闲当年的安排,
在第一时间内与胶州知州吴格非或者是侯季常取得联系,
没有将胶州水师异动的讯息传递给监察院,
从而才造就了大东山被围的绝难困境。
这是范闲在胶州水师里埋的极深的一枚棋子,
却因为棋子有自身的想法而丧失了原本地作用。
可是范闲也不能发怒,
连生气也是淡淡的,
因为他清楚此人地心。
许茂才见无法说服,
范闲脸上的表情有些黯然,
我原本打算的是在最后时刻调动手下的部属,
在海上反戈一击,
打乱水师的包围圈,
强行登岸接应您下山,
再赴京都。
范闲心头一颤,
以许茂才手中这几只船统共千余人的兵员力量,
便想登陆接应自己下山,
想必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勇气。
没有想到您居然能,
许茂才摇着头,
叹着气,
眼中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丝敬畏。
在这些人的眼中,
一个人能从光滑如玉的大东山绝壁上遁下,
这似乎已经脱离了凡人地范畴。
您猜想地不错,
此次胶州水师加入长公主地计划,
一方面是秦家。
但更重要的是我的参与。
如果让少爷您在山上遇险,
那我真是万死难掩其过了。
不过好在正因如此,
燕大都督很难信任我,
想必怎么也不会查到这艘船上来,
您就放心的呆着吧。
我必须赶回京都。
上船之后,
他第一时间就向许茂才打听了此时海上、
陆上的封锁情况。
清楚,
今夜这个封锁圈集结了无数的强人,
加上东夷城那些恐怖的九品刺客,
如果自己要从陆上突围,
难度确实极大,
能不能让船往北去三里?
3里之外那些人就无法控制,
更广阔的区域应该能找到机会。
太多眼睛盯着。
要等,
许茂才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
依他看来,
此时回京反而不是最紧要之事。
想办法联络上黑骑,
然后和京都里的人们取得联系,
坐山观虎斗才是最明智地选择。
范闲何尝不清楚,
如果要谋取最大的利益,
眼下如果能遁回江南,
通知薛清,
再由梧州归京,
后手以待,
反而是最妙的一招。
可是这种决定毫无疑问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出来地,
京都里有太多他需要关心的人,
庆国的存亡,
天下会不会战事大起?
身在范闲之位,
必须身怀其心,
我不能等太久。
范闲压低了声音说。
灯里的火苗随着舱外的海浪而明暗着,
让他的脸色多了一丝往常极少见到的焦虑。
是的,
大东山这边他可以抛下,
因为他最担心的五竹叔处于大东山这种绝对环境中,
相较于叶流云和四顾剑甚至是洪老太监而言,
拥有绝对的优势,
谁也不可能留下他。
而京都方面却急需他回去,
需要他怀中的玉玺,
还有皇帝给太后的亲笔书信。
澹州港外,
你在船上?
范闲依然穿着亲兵的服饰,
站在许茂才的身后,
低声问道,
是?
燕小乙是什么时候上的船?
不清楚。
应该是从澹州到大东山的路上。
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长公主方面的联盟得到了彼此的认同,
内部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缝隙可以利用。
在澹州时,
你应该看到一艘白帆船,
那是您的坐船,
当然有注意到。
我要上那艘船。
范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和肯定的感觉。
燕小乙这时候的眼睛只怕已经从海底浮了起来。
我要上岸难度太大,
有没有办法从海上往北走一些,
那还不如直接坐船到澹州,
只是这要看运气。
我地运气向来是绝好的。
黑暗的海面上,
离大东山最近的那艘水师船只亮着明灯,
努力地与四周的船只保持着联系。
海船极大,
然而和横亘天地间的大东山比较起来,
却是渺小的有些可怜,
就像是一张白纸前的一粒绿豆。
船上的军士们紧张地注视着海面,
似乎是想从海水中找到蛛丝马迹,
时不时有人呦喝着什么,
还有许多军士手中拿着弓箭,
随时准备射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