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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大分叉
这是自然规律
按理来说
十家现在分家还不是时候
这件事对目光短浅的柳枝来说
自从生产队公布年终总结之后
这个问题一直在折磨着他
她只知道王颖只生了小蛋蛋一个孩子
就三天两头的有事
不能上工挣工分
现在又怀孕了
若是再生一个
更不能下地挣工分了
不挣公分
他们吃什么
他们娘三个靠谁来养活
还不是靠我劳动养活他们娘几个
大哥柳絮他在哪里
他一年交给母亲的那几个钱
只够撑盐打醋买酱油的钱
哪里能够养活得了他的媳妇娃娃
柳枝越思越想越生气
看着王莹现在的肚子又在慢慢的隆起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和恨
不由得
他越想越生气
整日就气不打一处来
动不动就会冒出一股无名火
就想骂人
他觉得这件事情没有放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就是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若是把这个事情搁在他们自己身上
他们肯定比自己骂的还厉害
请问
有几个人愿意替别人养活女人娃娃呢
柳枝怀着这种怪异的思维逻辑
怎么看王英母子都是自己的大累赘
心里越发愤愤不平
只要王英在家一天不上工
他就会在院子里转着圈子骂
别人一年追一头肥猪卖了一年的什么花销都够了
年终分红得到的钱是净赚的钱
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辛苦了一年
却追了一头卖不出去的猪
可怜的王莹
他是骂又骂不过
打又打不过
只有装聋作哑哭鼻子的份儿
一天中午
王莹下工回来
张氏正在炕边和面
小蛋蛋坐在旁边玩耍
张氏看见王莹回来
竟然侮辱性的对小蛋蛋说
蛋蛋
你看
大姐牛回来喽
快点喊大姐牛
快喊大姐牛啊
那时候他们家隔壁住着一户姓刘的中学校长
他是被当做风姿修的臭知识分子下放到前进村进行劳动改造的
对于干农活是一窍不通
处处显得笨手笨脚
干活没有力气
大家都给他起了个外号
叫他大尖牛
他们的意思是说他是干活耍肩溜滑
故意偷懒不出力气的意思
谁都知道这是句骂人的坏话
张氏却教刚刚学着说话的小蛋蛋这样叫自己的母亲
可怜的小蛋蛋饿了一上午
他哪里知道这是侮辱妈妈的坏话
本来就饿坏了的她
看见母亲回来了
稀里糊涂的顺着张氏教他的话
嘴里含糊不清的叫
妈妈 大 大牛
真奶奶
一边叫着就往母亲跟前爬过来
他哪里知道
这句话早已伤透了母亲的自尊心
张氏给孙子教着这样叫王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那时小蛋蛋还小
还不会叫
王颖也惹不起婆子张氏
只能一忍再忍
张氏的行为早已触及了王颖忍耐的底线
小蛋蛋今天算是触到了母亲的极限
王颖也是有意给张氏扮个难看
警告他自己的忍耐是有限的
他一把拉过儿子
在儿子的小屁股上噼里啪啦的就是两巴掌
打得小蛋蛋莫名其妙的哇哇的直哭
刚刚以为羞辱得手的张氏没有想到软弱无能
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习以为常的王寅
今天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打儿子
让他下不了台
这哪是打小蛋蛋的屁光
这简直是在扇他的耳光
这还了得
气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一时语塞
他便推开面盆
指着王莹结结巴巴的大骂
王爷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 你
你那是啥子意思啊你
你这分明是你给我难堪
你是在打我的脸
哟
你还知道啥叫难堪
你给我的难堪还少吗
谁知这句话却让随后到家的柳枝撞了个正着
扔下手里的家伙
上去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王莹的衣领
不容分辨
噼里啪啦的就是几个清脆的耳光
打得王莹眼冒金星
晕头转向
硬是挣脱逃了出来
随后柳枝还追出来一脚踢到王莹的腿上
使王莹措手不及
摔了一个大跟头
对这家人彻底绝望了的王莹丢下儿子
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大哭着逃回娘家去了
六枝和张氏还站在院子里望着王颖远去的背影大骂不止
当王莹一路不顾凶丑
哭哭啼啼的跑回娘家时
幸好正赶上中午吃饭的时候
村子里静悄悄的没碰到一个熟人
王莹的母亲和女儿们一家人也正在房里吃饭
突然王莹一个人跑回来
哭得像一个红头羊似的
一进门就扑进母亲的怀里放声痛哭
只见她衣衫不整
头发凌乱
脸上明显是有一个巴掌印
嘴角脸上留着未干的血迹
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冯氏便知道女儿又在石家遭受毒打
便心疼的抚摸在女儿受伤的面颊问
莹莹啊
你该我岁婆
你怎么回来的时候不把丹蛋娃娃抱回来呀
柳絮上班不在家
又是谁打你了
怎么出手这样狠毒
他娘是个死人吗
难道说他们都是瞎了吗
还是他母亲良心让狗给吃了
看不出你怀孕了
还让他儿子一次又一次的打你
你是人不是谷子
梅子打参数
他打着要啥嘞
娘
我现在连我自己都管不了了
我哪里还顾得上他
那一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都是一群疯子
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柳絮他没本事养活我们母子
让我在那个家里天天挨骂受气
我不回去了
我要离婚
我要离婚
晴晴一看姐姐被人打
心疼的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虽然她已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
可她必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气得她直跺脚
却毫无办法
小兄弟天明虽说是个男娃
年仅十来岁的他面对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
他又能怎么样呢
姊妹几个只有陪着大姐和母亲流泪的份儿
眼巴巴的望着父亲早点回来替大姐报仇雪恨
母亲方氏对那狼心狗肺的一家人算是已经领教的够够的了
他也不催女儿回去照顾外孙
下午上工的钟声响了
她见女儿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她怕她中午挨打动了胎气
跟前没有人是不行的
她下午就没有去上工
在家陪着女儿流泪做针线活
等丈夫晚上回来再做决定
却说自从王颖走后
张氏看见小蛋蛋没吃上一口奶
趴在炕上哭的没完没了
不得他心里烦
便给儿子说
这个不要脸的跑了
留下他这个小祖宗没得奶吃
我下午哄不了
你去街上喊柳旭那个短命鬼回来
喊他自己哄这个小祖宗
柳枝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
王颖赌气走了不回来
留下小蛋蛋怕是不好哄
听了母亲的话
便乘车上柳絮单位叫柳旭回来哄他儿子去
可怜的柳絮
他在哪里上班
柳枝都会像个幽灵警犬一样
能闻着他的气息找到他
摊上这样的母亲和兄弟
他整个人简直是要快崩溃了
当他万般无奈之下
心惊胆战的回到家里时
只见儿子一个人还趴在他们新房的炕边哭得死去活来
尿湿了两条腿
还是没有人理睬他
母亲坐在他窑里的炕上还骂声不绝
这一家人让他的心寒透了
不知儿子中午到底有没有人给他喂饭吃
他给儿子换了一条干裤子
家里连什么吃的东西也没有了
他抱着儿子来到大厂下面的街棱上
望着柏油马路的那头
和儿子一起盼望着妻子回来给儿子喂奶
他站在该棱上抱着儿子
儿子哭
他也哭
父子两个整整的哭了一下午
他的腿站直站僵了
双眼望酸望穿了
还是没有看见妻子的身影出现在马路的另一头
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劝他一声
说
你别哭了
这孩子饿了
你赶紧回去给娃想办法吃点东西吧
没有 没有
石溪村的人都变成了没有人情味的石头人
他们也以为他也变成了一尊石头雕像
在那个乍呢寒寒季节
整整的在那里迎着刺骨的寒风
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哭了一下午
不是石雕也冻成了冰雕
他看见石溪村的人下工后
一个个扛着工具着急往回跑
有谁还在乎那个远离人群站在该棱上的那尊活雕塑的存在与否
直到夜幕降临
马路上已经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晃动
望眼欲穿的柳絮知道
妻子这一次是彻底对他们这个家庭绝望了
他也对这一家人绝望了
他是他们家里的一棵摇钱树
摇不下来钱的时候
他就变成了一根朽木
他的妻子儿子就成了路边任人欺负踩踏的野花小草
他这次是真的丢下他们父子不要了
路上已经看不清人
还没有一个人来叫他回去
他知道柳枝是不希望他回去的
他母亲张氏是不会叫他回去的
怎么大妹柳叶也不叫他回去
也没人打发小妹柳花来叫她回家
这个家
纯粹是蛇鼠一窝的冷血动物
它们需要钱的时候
他就是大哥
用不着他了
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空气
对这样的家庭
还有什么好留恋不舍的
绝望中的柳絮只得抱着哭累睡着了的儿子慢慢的往回走
他多么希望能看见他的新房的电灯亮了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无限的黑暗与无情的冷漠
他用手掀起被子
被窝 炕席
冰凉的就像一块铁板
没有一丝温暖可言
此时
仍然没有一个人出来问他一声
你出去一下午了
你去了哪里
没有
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出来
他为这个家八干八废的辛苦了一场
竟然变成了无形无色无味的空气
怎么连他的大妹也不出来问他一声
看他在外边转悠了一下午
冷不冷
肚子饿不饿
没有 没有
连出来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
这个家
再一次让他彻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