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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一条马路边上
汽车呜呜的叫着
跑的比风还快
行路的人看前顾后
非常惊慌
只怕被汽车撞倒
运煤的大车慢吞吞的
拉车的骡子瘦得只剩下包在骨头上的一层皮
又脏又黑的毛全让汗水给沾湿了
它们好像就要跌倒了
还半闭着眼睛一步挨一步的向前走
赶车的人脸上沾满了煤屑
眼睛仿佛睁不开似的
只露出红的可怕的嘴唇
人力车夫的胳膊像翅膀一般张开着
双手使劲地按住车把
两条腿飞一样的奔跑
脚跟几乎踢着自己的屁股
风刮起一阵阵灰沙扑向他们的鼻孔里嘴里
他们呼呼地喘着气
好像拉风箱似的
浑身的汗哪有工夫擦
只好由它洒在路上
他站在路边想
这里应当有同情的眼泪了
他仔细寻找
竟一滴也没有找着
看那些行路的人
赶车的人
拉车的人
还有那骡子
他们的眼眶都不像掉过泪
甚至不像会掉眼泪似的
他失望极了
离开了马路边上
他来到了一座会场门口
成千上万的人挨挨挤挤的在那里等候一个人
他听旁边有人在讨论那个人的历史
那个人打过几回大仗
指挥他的军队杀死了无数敌兵
房屋毁坏了
花园荒废了
学校里没有读书声了
工厂里没有机器声了
因为都遭到了那个人的炮火轰击
男人们少了胳膊断了腿儿
女人们有的伏在丈夫的坟上呼嚎
有的捧着儿子的照片哭泣
受的都是那个人的恩赐
现在仗打完了
那个人得胜归来
要从这里经过
他站在门口想啊
这里应当有同情的眼泪了
正在这个时候
那个人到了
所有的脸都出现异常静默的表情
大家跳跃起来
仿佛一群青蛙
欢呼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
抛起来的帽子在空中飞舞
所有的人都如醉似狂
把那个人拥进会场
欢迎会就要开始
大家的脸上只有笑
只有兴奋
都不像掉过眼泪
甚至不像会掉眼泪似的
他失望了
离开了会场门口
他来到了一座大工厂里
无数男工女工在这里工作
机器的声音把他们的耳朵都震聋了
机油的气味塞满了他们的鼻孔
他们强打起精神
努力使自己的动作跟上机器的转动
有的工人趴在机器旁边吃自己带来的粗劣的食物
几个女工对着食物发呆
她们正在想孩子留在家里不知哭成什么样了
忽然像从梦中惊觉似的
把食物草草吃完
又去做他们的工作
直到黄昏时分
工厂才放工
大街上很热闹
幸福的人正要去寻找各种娱乐
从工厂出来的工人杂在他们的中间
显得很不调和
他跟着工人一路走一路想
这里应当有同情的眼泪了吧
大街上的人正同河水一样
一个人就像一滴水
加了进去就一同向前流
谁也顾不上谁
彼此并未察觉
他们的眼眶都像一向干涸的井
从来不曾掉过眼泪
也很难预料今后会不会掉眼泪
他又失望了
离开了灯火辉煌的大街
在城市里他找来找去没找着同情的眼泪
心里又烦忧又烦闷
也就没有了主意
随着两条腿来到了乡间
有一所草屋
前面一片空地
长着四五棵杨树
明亮的阳光照在杨树上
使绿叶显得格外鲜嫩
这家农户大概有什么喜事
正准备酒席
一个妇人正在杨树底下宰鸡
竹笼子里关着十来只鸡
妇人从竹笼中取出一只
左手握住鸡的翅膀和冠子
右手拔去它脖子上的羽毛
拿起一把刀就把鸡的脖子给割破了
妇人又从竹笼中取出第二只鸡
拔去了脖子上的羽毛
正在这时
草屋里冲出一个孩子来
红红的面庞转动着一双乌黑的眼珠
他跑到妇人身旁
看看地上刚被杀死的鸡
看看竹笼里受惊的鸡
再看看妇人手里那把刀已经挨着鸡的脖子
孩子再也受不了了
一把拉住妇人拿着刀的右手扶肩
迸出哭声
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就像泉水一个样
寻找眼泪的人如同得到了宝贝一样
他高声喊起来
我找着了
没想到竟在这里找着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
以为自己在梦中
可是这明明是真的
眼泪一颗一颗仿佛明亮的珍珠
他走上前去
捧着双手凑到孩子的眼睛跟前
不多一会儿
他的双手捧满了珍珠一般的眼泪
他想啊
许多人丢失的东西
现在让我给找着了
把这同情的眼泪送还给他们是我的责任
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快活人
因为快活人不相信自己丢失了这样宝贵的一件东西
所以要先给快活人送去
他还要走遍各处
把这件宝贝的礼物
把同情的眼泪送给所有的人
他大概就要来到读者跟前了
小朋友们
请你们做好准备受领他的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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