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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集
顾嗣源虽对柳昂天较有好感
但自己一来不喜与武人为伍
二来他若入了柳系
只怕江冲
刘敬会对他不利
一时沉吟未觉
左从义也是个老江湖了
自知他初闻大事
举棋难定
便道
顾大人
此间大计
你知我知
我家柳将军随时欢迎大人过访
顾嗣源轻轻点了点头
道
嗯
左总兵切莫烦扰
年后若有闲暇
老朽自当北上
届时再说吧
左从义笑道
哈哈
大人快人快语
到时还请不吝谕趾
到咱们侯爷府盘桓则告
第二日
左从义与顾嗣源不再谈论机密大事
便招待众人游历江夏
众人行出数里
左从义指着长江道
这江夏古来有一名人镇守
不可不知
顾嗣源点头道
是了
便是那东吴水军大都督
名满天下的周瑜
众人都是一声惊呼
原来周瑜与江夏有此渊源
一行人观看古迹
左从义呼道
周郎妙计安天下
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见呀
他还是不如孔明远甚
众人都称是
却听一人哈哈大笑道
这是后世杜撰之词
左总兵位居高位
岂可妄言
左从义心中有气
定睛一看
却是顾嗣源的下属如云
他已知此人并非顾嗣源的家人
言语便不客气
冷冷的道
诸葛武侯像有神机妙算之称
八阵图挡下江东陆逊百万大军
辅佐先主匡扶汉室
实在了不起
你黄口竖子
也敢大发议论吗
左从义口气严峻
已有教训意味
顾嗣源正想趁机试探卢云
当下默不作声
看他如何应对
卢云笑道
左总兵
诸葛孔明自有他的真才实学
可是他与周郎两人相无仇怨
不知孔明何以远胜周郎
左从义冷笑道
哼
便是连三岁小孩也知道孔明三气周公瑾
赤壁借东风大破曹操
你连这种事都没听过
也敢当别人府中的幕宾
岂不笑掉人家大牙了
左从义是四川人
生平最爱孔明
右家度量略显不广
虽然为人正直
却颇爱计较一些小事
这时他存心要让卢云下不了台
言语甚是尖利
哪知卢云只笑了笑
也不生气 道
大人
这些事儿想必是听说书先生说的了
左从义不常读书
这时脸上一红
支支吾吾的道
这
说书先生说的难道有错
你小子不要信口开河
卢云微笑道
适才听总兵所言
孔明有八阵图
可以退陆逊百万军
可是有此事
左从义大声道
当然有
不然大家怎么会传颂多年
卢云微微一笑
道
倘若此事是真
却不知蜀汉又是为何亡国了
当年若是孔明摆一个八卦阵在汉中
钟会
邓艾又何能偷袭成都
倒要请教左总兵
左从义瞠目结舌
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卢云又道
世人都说孔明在赤壁一役中大有功绩
甚至盖过周郎
此论未免太过
恐是小说家言
不足以信
否则以宋代大文豪苏轼之能
岂会在他的念奴娇中忘却了孔明之功
独独提周瑜一人事迹
说罢随口捡了几句苏东坡的念奴娇吟道
遥想公瑾当年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番话只听得众人纷纷点头
顾嗣源微笑颔首
卢云又道
孔明与周郎各有所能
谁也盖不了谁
左总兵独爱孔明并无不可
但总兵身居高位
言语洞见观瞻
岂可道听途说
若被有心人听见
只怕会背后讪讥吧
左从义见他见识深刻
暗道
**的
区区一个小鬼
也有这种能耐
顾大人看来真能用人
难怪皇上要钦定他为兵部尚书
但这话不便当面说
只得道
小兄弟见闻广博
我这番受益不浅
顾嗣源见卢云替他大大的露脸
心中甚是得意
身边几名随身侍卫见卢云居然叫堂堂总兵大人心服口服
也感诧异
众人在江夏停留一夜
次日便启程返回扬州
这时闲来无事
众人便改走水路还乡
水上行舟
减去不少劳苦
一夜月白清风
卢云思念故乡
忽得难以入眠
便走出舱外
时值深秋
夜风吹来
甚是凉爽
卢云抬头看天
只见一轮明月高挂
远处天边繁星闪动
不禁胸怀大畅
正想坐在甲板上赏景
忽见顾嗣源独坐船头
卢云生怕打搅
急忙进舱相避
却听顾嗣源叫道
船头风景极佳
你来陪陪我
卢云心道
还是给顾伯伯瞧见了
只得走了过去
垂手躬身
自站在顾嗣源身后
四下宁静一片
只闻哗哗清响
江水轻轻拍打船身
良久
顾嗣源都是一动不动
卢云正想说话
忽听顾嗣源一叹
仰天吟道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卢云读书甚广
自知顾嗣源念的是曹操的短歌行
只不知他为何苦叹
当下留上了神
顾嗣源缓缓转头
看向卢云 道
你年纪虽轻
学问却颇渊博
可知曹操作这词的心境吗
卢云道
据说孟德以这首短歌行
向天下群贤表白
自己只有效周公之心
并无篡谋之意
顾嗣源点了点头
道
是啊
当今朝中
也不知多少大臣想学那周公
人人自比贤能
可那中间却有谁知呀
卢云听出他话中蕴有深意
一时只连连点头
不敢多问
顾嗣源看着江中月影
道
我顾嗣源一生功名
早年典过状元
官至侍郎
算来富贵荣华
已无遗憾
可其实夤夜自私
总觉有个心愿未了
唉
卢云见他言辞中颇多未然
不知何事忧伤
便问道
不知大人有何心愿
顾嗣源凝视江水
叹道
我一生无子承接香火
只有爱女一人
本想到了晚年
心也淡了
但谁知这半年来
我
我常在想啊
有个儿子该有多好
说着转头望向卢云
眼眶竟有些湿润
卢云心下一凛
颤声道
大人
大人的意思是
顾嗣源轻轻抚摸卢云的头顶
叹道
云儿呀
我
我若有个似你这般才学的儿子
此生虽死无憾了
卢云啊的一声
这才明白顾嗣源有意收自己为义子
倘若自己移宗换姓
他日名声远扬
金榜题名莫不指日可待
卢云感激无比
大声道
卢云出身贫困
漂泊四方
难得遇上如大人一般的慈祥长者
实乃小人终生之福
当即双膝跪倒
向顾嗣源拜了下去
顾嗣源大喜道
孩子 你
你愿意认我为父吗
想起日后能有卢云这般聪明伶俐的儿子相伴
心中万般喜悦
眼眶忍不住红了
卢云跪倒在地
低声道
卢云孤苦无依
流落江南
尽管身无长物
但念及父母养育之恩
卢云一日不敢或忘祖先之名
顾嗣源本以为他已要拜自己为父
此时又听他如此说话
不禁一愣 道
你
你这句话是
顾嗣源正自猜想不透
忽见卢云向自己拜了下去
蒙大人见重厚爱
但卢云至死不敢一姓
求大人原谅
口气虽软
神态虽恭
但言辞斩钉截铁
竟是回绝了顾嗣源的一番好意
顾嗣源一听之下
全身凉了半截
万万想不到这卢云竟会推却自己这番心意
他既感伤心
复有无惘
忍不住轻叹一声
自转过头
呆呆望着大江
良久不语
卢云跪在地下
见他神色凝重
忙道
小人言语有失
罪该万死
还请老爷重重责罚
顾嗣源微微一叹
摇了摇头
伸手扶起卢云
叹道
好孩子
快别这么说了
起来说话
他看着卢云英挺的脸庞
替他理了一下衣襟
神态竟是爱怜无限
轻声道
好孩子
看你这么有骨气
顾伯伯也很高兴啊
只是想起自己终身注定无子
不由得流下泪来
卢云本以为顾嗣源只是一时兴起
这才起意收自己为子
再见他脸上老泪纵横
不由得心头大震
想到
他
他是真心对我好呀
卢云年纪虽轻
但饱经苦难
世人的凉薄轻贱
他是受的太多了
不论少年在寺中苦读
亦或入省会考后沦为店小二
从未见过有人为自己掉过一滴泪
眼看顾嗣源待己如此
卢云心中大为感动
颤声道
老爷 我
我
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又拜了下去
顾嗣源见他真情流露
心中也是欢喜
忙伸手扶住卢云
道
孩子
快别这样了
咱们有缘相会
又何必在乎一个姓氏
顾伯伯喜欢你这身才华
等顾伯伯接任兵部尚书后
你就来做我门下的幕兵吧
卢云泪水滑落
哽咽道
大人 我
我卢云受您如此敬重
日后何以为报
顾嗣源抚摸卢云的头发
低声道
傻孩子
只要你能发挥这一身的才学
那便是最大的回报了
言语之中
满是真心关爱
卢云扑倒在地
放声大哭
夜深幽静
江水缓缓起伏
两人各有伤感
经历了这夜的深谈后
这一老一少各得知己之感
从此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