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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朝会上
陈彦允说了李英遇刺一事
朱骏安毕竟年纪还小
压不住心里的愤怒
手紧握成了拳
张居廉站在群臣的最前面
似乎并不惊讶
也不想装出惊讶的样子
平淡地直视前方
他知道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但是没有人敢出声说他什么
小皇帝看上去很激动
嘴唇微微有些发抖
那倒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恨他
他给朱骏安当了几年老师
知道这个人绝不算是软弱可欺的
嗯
实际上他胸有韬略
嫉恶如仇
相当的关心民间疾苦
他本来是没有打算针对朱骏安的
毕竟他是正统皇家血脉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
这权力还要交回朱骏安手上
只要他打下的根基能保证张家世代兴荣
倒也无所谓
不然他能杀死朱骏安的机会这么多
怎么会没有动手呢
朱骏安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不甘心
爪牙都没有长全就想跟他斗了
就算有个陈彦允帮他
他就能成事了嘛
陈彦允以为他不敢对李英动手
他不也是动手了
他倒要看看
这朝廷上谁还敢直谏他
谁不想活命了
尽管来就是
究竟是谁下此重手
一定要给朕严查出来
陈爱卿就负责此事
朕让顺天府协助你
朱骏安低声道
可还有人愿意协助陈大人
没有人站出来
他又问了一遍
众臣默默地看着高坐龙椅上的小皇帝
身影还有些孱弱
竟然觉得有些同情
许多老臣低下头看着金砖铺的地面
或者有人也看向张居廉
上头的那个是皇帝
下头的那个才是无冕之王
手头握着绝对的权势
孰轻孰重
甚至都不用判断
他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张居廉站出一步跪下拱手道
皇上
既然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
那臣来指定几个人就是
既然此事和臣有关
但臣自认心胸坦荡
也知道皇上不会忠奸不分
错杀了好人
如果皇上信得过微臣
微臣想请都察院都督来继续查办此事
朱骏安闻言不由得紧绷
他没料到张居廉会说这种话
而且陈彦允事先也没有告诉过他
他侧脸看向陈彦允
陈彦允心里叹了声
也上前一步跪下道
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李大人的冤屈不可不申
但求皇上也别冤枉了贤德之臣
朱骏安听得有些紧张起来
陈彦允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由他做主吗
那他肯定是不愿意给张居廉管的
但如果不冤枉张居廉
应该做何决断呢
朱骏安稳住了心神
就说
那就让顺天府和都察院一起办案吧
陈大人内阁事务繁忙
就由都察院查办之后告知陈大人
陈大人再来转述给朕
被点到的几个人都跪下应是
朱骏安这才安心了一些
看张居廉和陈彦允都不再说话了
心想应该是没有说错话
下朝之后
陈彦允独自一人往文渊阁去
张居廉慢慢走上来
身后还贴身跟着两个侍卫
他也没有看陈彦允
闻声问他
九衡
理应出事的蹊跷
你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倒是让我慌乱了一番呐
陈彦允也笑道
老师既然早就知道了
我何必告知呢
张居廉眉一挑
慢慢的道
你这可是怀疑我的意思
咱们师生一场
想不到终究还是生分了
老师这话怎么说
学生怎么会怀疑您呢
陈彦允轻声道
老师从未和我亲近过
有什么身份可说呢
老师让陈四拿佛珠给我的时候
也应该事先告诉我一声才是
您当时要是说了
我今天肯定也什么都如实告诉您
张居廉笑起来
哦
我怎么没说过
当初你开始信佛
我就告诉你了
信佛使人心性软弱
会害了你的
但当时你并没有听我的
佛珠的事
是陈四告诉你的
他这人也是实诚
我让他做什么
二话不说转身就干
比狗还听话
就是陷害亲兄弟
也不犹豫
你们俩也不愧是兄弟
论气杀人不见血的说话功夫
还是张居廉略胜一筹
陈彦允依旧笑得儒雅
我这点功夫
也是老师教出来的
实在不敢夸耀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也是老了
张居廉叹息了一声
九衡
我以前说过
你这个人的确很好
但却有个相当致命的缺点
你还记得吗
老师这些年提点我颇多
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张居廉顿了顿
你呀
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陈彦允只是笑着听
并没有反对
也不像是赞同
老师就算是再不中用
也在朝野上花了十多年的功夫
你和咱们小皇帝那点动作
我心里很清楚
两人已经走到了文渊阁的台阶前
张居廉停下来
眺望着远处依然看不清的皇极殿边际
高阔皇城显得很低
匍匐的好像是臣服于他一样
他喜欢远眺
那就是一切尽在他手里
万里江山
千万众臣民
那都在他脚下
蝼蚁一样卑微
权力的感觉
相当的让人入迷
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松手
陈彦允
你手里还能有什么呢
张居廉淡淡的说
我想杀李英就能杀
我杀了他
整个朝廷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你
你又能干什么呢
我要是你呀
那就只有孤注一掷
拼了性命来和对手鱼死网破
偏偏你舍不得命
你说你是不是优柔寡断
陈彦允听后却不喜不怒
轻声问他
老师
你站得这么高
你能看到什么
张居廉皱了皱眉
能看到什么呢
自然是江山了
很多东西你都看不到了
陈彦允笑了笑
可能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他说完就告退走了
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
张居廉竟然觉得有点心下不安
陈彦允到底在说什么
他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文渊阁议事完了
冯程山过来找他
我听说李英死了
冯程山先开口说
张大人下手挺快啊
你找我什么事
婢女在给他揉腿
张居廉仰躺在东坡椅上闭着眼休息
冯程山轻声笑道
张大人若是不待见咱家
咱家以后不来就是了
张居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做太监的东西就是这样
阴里阴气
上不了台面就算了
私底下心思太多了
我知道张大人在烦什么
冯程山坦言说
还不就是陈三爷那点事
你发落了他这么多党羽
他二话不说
连争辩都没有帮那群人争辩
这么无情的人
那帮因为他被你打杀的人
竟然个个也嘴巴死紧
撬不出半点东西
你奈何不了陈彦允
私底下派出去的人也没有回来过
肯定有点忍不住了吧
冯程山笑眯眯地道
这还不够
我知道有个相当好玩的事儿
张居廉听后凝眉坐起身
挥手让婢女退下去
又叫了幕僚进来
去请诸先生过来
然后他才问
什么事
叶限可能和陈彦允勾结了
冯程山也没有卖关子
皇上身边有个宫女
是叶限的人
我看到她偷偷给江夏的徒弟递信了
张居廉眉头一皱
江夏是陈彦允的人
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冯程山说
原先不确定
就是那宫女动作异常
不然我还不敢确定
叶限怎么可能跟陈彦允勾结
张居廉有点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看到他们内斗
最得意的应该就是长兴候家
再说叶限和陈彦允之间一向有成见
二人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冯程山弹了弹指甲
铁骑营虽然厉害
还不到能和京卫营抗衡的地步
都督府兵权就在你手底下的人手里
我只是来说一声
太师啊
要当断则断
太师也知道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什么
张居廉自然知道
这事他不是不敢做
而是做了之后
他就很难有立场了
但凡是篡位的
几个能有好下场
只要那小祖宗一死
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冯程山笑着说
你就算是不想龙袍加身
那也可以再找个人嘛
睿王的长孙不是还流落民间
捡回来当个皇帝还是可以的
张居廉却摇了摇头
你不要给我乱来
好好做你的秉笔太监
这事我自有算计
这些没根的人
心思阴毒
做事没有远见
要是任着他们的意思胡来
恐怕才真的不行
冯程山有点不高兴
他大老远跑来劝张居廉
想不到他还是油盐不进的
反正咱家的话都摆出来了
张大人自己看着办吧
冯程山站起来
准备要走了
张居廉还叮嘱了他
凡事三思而后行
冯程山冷笑道
若是我不三思后行
早就拿根绳子亲自下手了
张居廉看到冯程山走了
复又躺下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诸先生过来了
他才让下人端了茶水上来
跟诸先生说
陈彦允那里下不了手
就从能动手的地方下手
他倒是极看中他那个夫人
当年暗地里为他做了不少事
你总得给我找到拿捏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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