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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集
后来母亲在千难万险中生下了我
可连当时接生的稳婆都觉得奇怪
母亲当丫头时爱跳爱闹
身体底子甚至不比一般的男子差
可到了生我的时候
却虚弱至极
几近难产
他说着声音渐低
虽然已是竭力抑制
颤抖的肩膀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沉在我诞生的喜悦里
没人把稳婆说的话当回事儿
直到后来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
父亲才开始着急
可母亲却并不当回事
还以自己缠绵病榻为由
主动为父亲娶了一位侧室
奶奶终于实心实意的夸了母亲一回
说她识大体
最初父亲因为他的举动很生气
但看着她身体虚弱的样子
却又不忍发火
只是每日都来看她
让她安心养病
那时的我已然开始记事
现在一回想
求亲惜急的母亲虚弱时缠绵病榻
父亲面若冰霜的赶来
两人就这般相顾无言
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时的我甚至觉得父亲不爱母亲
只觉得母亲是他的累赘
所以才会每次都那么不开心
后来有一次父亲回家时
听说母亲将那位侧室叫到屋内
就这样关起门来两人聊了一下午
他当时紧张坏了
他知道母亲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不在乎
求是更加害怕母亲的病情加重
我记得那天父亲和母亲独自在房里聊了很久
父亲出来的时候
抑制不住的回望母亲的房门
母亲却很高兴的样子
自我有记忆以来
便从未见她笑得那般开心
于是我也跟着开心
犹记得那天火红的晚霞映满了天空
母亲扬起苍白的笑脸
说她终于可以去追寻自己了
我当时还傻傻的不明所以
只见着母亲
我便也高兴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母亲悄然离世
我才明白她说要去追寻自己的意思
一年后
父亲的妾室生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佳慧
是的
那时我还很恨父亲
觉得就是因为她不够爱母亲
才使母亲抱恨而终
可直到后来
我从父亲那里看到了母亲生前留下的手迹
才终于明白
母亲是很爱我和父亲的
她不为任何人死
只是太过笨拙
在学会成为一名合格夫人的时候
丢失了当年那个快乐的自己
所以她的离去不为任何人
只是想追寻自己而去
她一心珍爱父亲
却觉得自己再无法像从前一般满怀欣喜的去爱与被爱
所以才主动为父亲娶了侧室
母亲离去前和父亲最后一次长久谈话
就是希望父亲能和侧室恩爱相合
她说连她都喜欢那个女子
看见那女子
就仿佛看见当初欢欣快乐的自己
那一刻
我总算释然
母亲是一个独立的人
不能强迫她为旁人的痛苦而活着
我也终于理解了父亲
后来
我便多了个小娘和妹妹
有很多人夸我懂事
说我有肚量
才能和小娘妹妹成为真正相敬相爱的一家人
其实我总是有私心的
我敬重小娘
是因为母亲说看见她就像看见年少欢乐的自己
因此甚至有时父亲对小娘不好的时候
我还会和他急
我只是希望小娘开心时能带上母亲的那份
还总有人说我对佳慧太过宠溺
其实这也是母亲的缘故吧
我总觉得人这一生开心最大
尤其是一个女子
出嫁前有家人宠着
出嫁后便连带着一丝一缕都成了夫家的人
这世间留给女子的空间属实太小
只有宅院里的四方天地和丈夫儿女
如此
若还不能任由她们过得开心
未免太过残忍
他说着
声音渐低
最后缓缓低下头来
手中微微枯黄凋零的花瓣随风散去
鱼归碗也不禁听得入了神
原来真正温柔的人
都是经历过彻骨之痛的
他们尝过心碎与遗憾的滋味
于是更愿世人欢心顺遂
世间以痛吻我
我却以报之以歌
沈佳印说完
好似终于松了口气
低着头整个人沉静了很多
鱼归碗正想伸手拍拍他以示安慰
他却突然抬起头来
笑容清浅的看向鱼归碗
这些话
我在心里埋了许多年
今天总算说出口了
鱼归碗看着这样的他
总算有了一丝少年人的鲜活
不禁也跟着开朗笑开了
今天把你拉来这里
听我说了这许多
你会不会觉得我其实是一个很虚伪的人
很多人都说我有气度
说我活得透彻
能真心的把小娘和佳慧当成自己的亲人
使得整个家和和乐乐
但殊不知
我也是因着自己的私心
与其说对他们好
倒不如说是圆了我心底的遗憾
鱼归碗闻言
认真的看向他
在他愈加紧张的目光中
他郑重的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啊
他说着
随即转过头去
目光悠远的看向正前方
我只是觉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依托
这是我们灵魂的载体
无所谓虚伪自私
你方才不是也说了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
我们人活一世
只要无愧于天地
无愧于自我便好
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啊
你以为自己只是在成全自己的执念
但在这个过程中
旁的不说
你温暖了你父亲
你小娘
还有你妹妹
也成全了一个美满的家
如此
已经算得上是功德无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