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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江山图之
二月
陈千里到隔壁找了个房间
让同志们一个一个进去单独布置任务
说实话
对于他现在的做法
临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临时觉得
任务的主旨是最需要保密的
可既然已经向大家传达了分派任务这些事情也可以在小组全体会议上提出
大家一起商量
比如说
究竟派谁去广州
临时就觉得完全可以在会上提出
如果有人自告奋勇
那也很好
人嘛
总是自己最了解自己
他觉得去广州这样的任务
梁世超一定会主动请战
没错
一个红军指挥员肯定会说那叫请战
林氏也认为梁世超十分合适
第一
他是广东人
第二
作为军人
他擅长行动
遇到危险也比较镇定
第三
如果可能的话
完成这次任务后
组织上直接调他去苏区
那也很不错
他的军事作战经验
苏区很需要
陈千里却认为梁世超不太合适
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只不过他说需要再了解一下
临时觉得陈千里这个人有一点儿照本宣科式的教条
为什么要一个一个叫到小房间里去布置任务呢
他确实很厉害
他的头脑能像抽屉那样分门别类
可以把人和事梳理得清清楚楚
如果陈千里在银行行动中不是表现的如此机智果断
临时可能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小组是一个集体
完成任务很重要
团结和信任也很重要
不过
让他试试看吧
面对如此危局
组织上把陈千里派来
肯定经过仔细斟酌
他的才干临时见识过了
只用了半个小时
他就想出从银行保管箱移处金条的办法
虽然有些细节存在纰漏
不过在那样的紧急时刻
能想出一个有效的行动方案
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在其他同志进去前
临时和陈千里先在小屋里单独商量了一会儿
当陈千里跟他说
我还不能把所有设想都告诉你
有些还模模糊糊没有成型
他考虑了一下
还是同意
建立一段交通线有很多琐碎的工作
尤其是在交通线的两端
安全问题总是出在向外接头联络的过程中
就像水管如果出问题
大多发生在两根管子的弯头接口处
要把这个过程掩护好
需要做大量的工作
临时做过很长时间的机要交通员
后来又负责交通线的建立和维护
在这件事情上
他绝对是一个专家
陈千里找大家单独谈话时
起处临时也在一旁听
有些时候他知道了陈千里的意图
另一些时候他就不明白他的想法了
但他渐渐看出
陈千里是把大家分成了两组
有些可以无视特务的监视
假如真的发现有便衣跟在身后
他们也可以假装浑然不觉
而另一些人则一举一动都要十分谨慎
就在谈话的片刻功夫
陈千里也向大家传授了一些发现
摆脱监视的方法
在这些事情上
陈千里也是个专家
他提醒每一个人
每次出门办事都要养成习惯
重复做好几次甩掉尾巴的动作
秦传安在谈话时说
他前些天一直感觉这些特务虽然看上去盯得很紧
实际却看得很松
每次上街甩掉尾巴也很容易
陈千里却对他说
如果敌人明明在监视你
却看得很松
随随便便就让你走出他们的视线
那么在一个你没注意的地方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说的也对
秦传安想到了崔文泰
临时认为陈千里准备了两套方案
一条是明线
一条是暗线
他听了一会儿
推门出来
进了外屋
与陈千里谈过话的人
趁着夜色
在风雪中离开了煤寨
他们中有些人在未来十几天里将要独自战斗
在敌人的注视下与他们周旋
这不仅是和敌人斗智斗勇
更是心理上的较量
虽然陈千里对他们讲了敌人下一步行动的集中可能性
也设计了对策
但这样的预想往往会碰到很多意外
陈千元也从里屋出来了
临时不知道两兄弟在里屋说了什么
只是看到陈千元似乎有些激动
屋外
董慧文正等着他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美战
魏达夫进去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灵纹和异菌炎
白天的行动让灵石对灵纹有了新的认识
这位女同志一直很冷静
而且遇事十分灵活
如果他能出远门
让他和自己一起去一趟广州
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为什么自己偏偏伤到了腿
他想了想
觉得在陈千里找临门前
应该再跟他商议一下
屋里很小
只有一只炉子
火烧得很旺
煤占里从来不缺煤
两个凳子放在火炉旁
水壶热气腾腾
炉膛的圈盖上还烤着两只馒头
谈话接近尾声
话题离开了任务
魏达夫有些不服气
什么叫软弱动摇
这话是谁说的
平时喜欢发呆牢骚
这我不能说没有
但说我动摇
哪一回党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我不是完成的十足食
从来都没有打过折扣
你不要看我平时像只喂造猫
关键时候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我也会做大丈夫
你说的也没错
一个人的天性是这样
但真到了关键时刻
也要看心里坚定不坚定
心里想的明白
想的坚定
平时马马虎虎
到关键时刻伪造猫变成一只老虎
倒也有出人意料的奇效
陈千里笑着说
哼 你等着
会有让你看见的一天
未达夫抓起烤的焦黄的馒头
咬了一大口
冷馒头
烤焦了才好吃
扔下这句话
他就出去了
陈千里跟在慰达夫后面出来
正要跟林温说话
临时先说了一句
我先跟你商量几句
见他们俩进了屋
慰达夫向易君年打了个招呼
推开门
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扬长而去
我觉得陈芊里没有说实话
易君年见房间里没有人
把椅子朝凌纹挪了挪
尚午银行这一出
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引诱崔文泰自己暴露
他又点上一支烟
继续说道
临时同志给银行打电话时
可不像是在演气
所以银行保管箱里面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难道他根本没有取出来
东西扔在保管箱里
保管箱退租了
离开银行前
临时同志结清了租金
那就是东西确实被崔文泰拿跑了
陈千里那么说
只是为了让大家安心
银行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啊
哦 对了
在银行遇见了陶小姐
就是龙华看守所里的那个女人
我跟你说起过的
奇怪
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林文没有告诉易军年
其实他并没有进入保管库
陈千里昨晚对他说过
从现在开始
就算是小组成员之间
也不能横向透露任务内容和行动细节
一艘船航行在大海上
总是有可能会遇到风浪触礁
所以船舱之间要相互隔离
这样即便一个地方漏了
也不会沉船
陈千里对他说的话
在他的耳里耳边回荡
早上坐在咖啡馆儿
隔着窗
你下车进银
银行
这些天
你真的是有点憔悴
瘦了
易军年伸手去碰林文的脸颊
凌文把他的手推开了
林文意识到
自己这一推
多半会让老易心里有些难过
要是一两个月前
他可能就不这么做了
哪怕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在某些时候
他偶尔甚至会被老易对他说的话
为他做的事情感动
对于他
易君年不仅仅是上级
也不仅仅是一位斗争经验丰富的战友
在他最迷惘最困难的时候
易君年来到他的面前
大革命失败后
他和隆东所在的地下工作系统遭受重创
隆东在危急情况下紧急撤离
他自己则被敌人抓去了
关了几个月才由纪念会律师把他保了出来
可是他回到家
只看到隆东离开前写给他的一封信
家里被第一任搜查过
所有写过字的纸都被拿去了
但信放在花盆的夹层里
花盆在外面的窗台上
说明隆东回来过
他当然会回来
隆东在信中说
一定会回来找他
可是组织系统被敌人破坏
再也没有隆东的消息
他孤零零等了近三年
等到第二年的时候
有人告诉他
隆东在广州起义后牺牲了
起初是不信
后来他渐渐相信了
那段时间
他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党组织
他去左翼书店听讲座
去俄语补习班
可是党早就转入了地下
从那些公开活动中不可能找到组织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
易君年出现在他面前
初次见到义君年是在一家书店里
他并没有告诉他实情
当时他刚拿起春潮书局新出版的小说
他知道这部小说
几天前
他在杂志上看到了鲁迅先生对他的介绍
二月
他记得这个名字
书里有一位寡妇
丈夫在战斗中牺牲了
寡妇带着两个孩子
书不太厚
只要八角小洋
她把书拿尽仔细看
封面木刻图案简简单单
但他没看懂画的是什么
有人在边上说
你没看出来吗
那是一条河
河面上漂浮着树叶
雨水和许多人的面孔
就这样
他认识了易军年
他坚持要请他到隔壁喝咖啡
不知为什么
他答应了
后来他才了解
老易特别擅长说服别人
他送他回家
一路上从小说谈到慕课
从青年的彷徨谈到阶级的对立
就是没有告诉他
他是组织上派来联络他的人
他后来认为他是在考察他
革命是大浪淘沙
大革命失败后
确实有很多人动摇沉沦
几个月后
他才发现自己又重新找到了组织
是老易把他带回了家
IIAYYYSS的OY
他知道
易君年对他的关切超出了同志间的友谊
有些时候
这些关切会打动他
如果他们不是特别明确
可一旦老易说出某些话
做出某些动作
把他的想法清清楚楚的摆在自己面前
他就隐隐觉得有些别扭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果然
临时带来了隆冬还活着的消息
就像先前听说隆冬牺牲的消息
这消息在他这里引起的反应同样是迟缓的
先是不信
后来才慢慢相信了
可一旦相信以后
他似乎就变了
一个人想法完全不同了
比如刚刚易君年说从咖啡馆透过窗户看见他下车进银行
要放在以前
他的内心可能会稍微柔软一下
现在他却会想
你怎么可能看到呢
下车以后
我可是背朝着咖啡馆
根本没有回头
直接进了银行
而且我身后还有一辆车呢
临时带来的消息
似乎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冷静和清醒了
陈千里打开里屋的门
见外面只有易居年和林文
便问道
李汉呢
啊
说是去煤墩儿巡查一圈
他说平时没在
夜里不见人影
今天这些人进进出出
他不放心
要去看看
陈千里点点头
让易君年和灵文一起进里屋
现在的情况是
临时同志没法去香港和广州
陈千里开门见山
上好到瑞金的交通线这一段
由我们负责在上海接应
送上船
船上是三天
然后到香港
广州
负责与当地的交通站联络
确保交街头安全
这个任务交给我吧
林文立刻说
陈千里看了看一军年
啊
林时同志原本打算让梁世超带他跑一趟
他是广东人
地方熟悉
也能说广东话
我可以和梁世超同志一起去
两个人可以互相掩护
易君年坐在边儿上
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候
他才打定主意
那让我和林文一起去吧
我们彼此熟悉
比梁世超同志更适合
我也在广州工作几年
会说广东话
雪停了
赵家浜对岸
爆竹声渐渐响起
先是零星的声响
随后鞭炮声连成一片
有人开始点燃花炮
九龙蛋
流星炮在河面上空如花绽放
租借巡捕房严禁燃放这些花炮
可现在是过年
谁理他们呢
几个人站到门外
仰头看着对岸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