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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
马伯乐那快活悠然的态度
又一天一天的减少下去
在他吃起未必居包子
似乎也没有以前那样得味了
他跟他的儿子大卫说
你已跟着爸爸卖包子去吧
怎么样
马伯乐常想
一个人会饿死吗
做点小生意
卖卖香烟
或是长长皮鞋
就是卖花生米也是饿不死的
没有钱
怕什么
马伯乐闲下来没事
就常向大卫说
大卫
明天爸爸去给你做一只小木箱
你背着
将来没有饭吃的时候
你和爸爸去卖包子
爸爸在家里坐
大卫背着到街上去卖
马伯乐有时当牌朋友讲着
有时当太太讲着
也有时候就自己在想
而每每想到
那包子在洋车夫面前
一哄而进了的情景
就像看了电影似的狂叫起来
比野人的生意都让我给几散了
咱们这包子专卖给无产阶济
专卖洋车夫
定价不要高
以销路大为本
二分钱一个
烧兵也是二分一个
难道就不专门买攒的包子吗
和攒做对吗
天下没有此礼
若我是洋车夫
一样的价钱
我也是吃包子而不吃烧饼的
眼看着包子好吃吗
里面多少得有点肉
马伯乐有时把大卫叫过来
当面让大卫演习一番
大卫
就在地上抓起一只小木凳
腿朝天用皮带拴在身上
嘴里唱着
包子热来包子香
吃了包子上战场
包子热来包子香
吃了包子打东羊
叮叮当
叮叮当
马伯乐想
这孩子倒也聪明
就命令他再唱一套
以洋车夫为对象的看看怎样
大卫撑着
洋车夫来洋车夫
吃了包子灰跑路
扬车夫来
洋车夫吃了包子布糊度
钉丁多
叮丁多
大卫背着腿朝天的木凳
装作卖包子的形状在地上跑来跑去
约瑟看他哥哥跑得怪有趣的
上来
就夺挂在大卫身上的木凳
他说
我也要跟着爸爸去买包子
大卫正唱得起劲儿
不肯给他
约瑟抬腿就踢了大卫的膝盖
身拳就打了大卫的肚子
大卫含着眼泪
只得让给他
不一会儿功夫
约瑟卖包子就卖到楼下去了
到了楼下
就把别人家孩子的眼睛打出血了
马伯乐太太从窗子往下一看
约瑟还在拿着木凳
乱抡呢
让你买包子你不买
看你这回买不买
看你这会买不买
看你这回买不买
说一句
抡一圈
约瑟像个小旋风似的在楼下耍着武艺
太太一看就生气了
说
胡适生非
马伯乐一看高兴了
说
能卖包子了饿不死了
过了些日子
马伯乐又要修皮鞋
他说
修皮鞋比卖包子更好
不用出去兜揽生意而且
又没有本钱
只用一根锥子一条麻绳就行了
太太问他
若是来了要换皮鞋底的
你用什么给换呢
纸缝
不带换底的
又过了些日子
他又要当裁缝去
他又要学着开汽车去
又过了些日子他又要卖报去
又要加入戏剧团体演戏去
闹到后来
他没去
还是照旧坐在小楼上
悲哀
人生是没有道理的
人生是一点道理也没有
全世界都是世侩
全世界都是流氓
漫漫长夜
何日能够充强破罗网
经济的枷锁
锁着犬世界的人们
有钱的人不知无千人的苦
有了钱
七十七
子世子
没了钱
凄离子散
马伯乐从此
又悲哀了下去
来了警报
他不躲
他说
扎死了更利落免得活受罪
等日本人架着意大利飞机来到头上时他也吓得站不住脚了也随着太太王子金湖边上乱跑
可是
等飞机一过去
他又非常后悔
他说
跑的什么
真多于
有钱的人
他的生命是值钱的
无钱的人
他的生命还不止一颗炸弹他的钱
小陈从上海新到的
他在电影院里混过
这次来汉口
有人找他在电影界工作
要拍一部抗战影片
缺少一个丑角
小陈
就来找马伯乐去充当一下
马伯乐下
也好的
免得在家呆着寂寞
谁知道了那里化了妆
黑红抹了满脸
不像人了
这不是拿穷人开心吗
穷人到处被捉弄啊
穷人在世界上就是个大丑角儿
自从马伯乐的心情不见起色
看见什么都是悲哀
尤其是夜里
窗外的那棵琵琶树
滴滴答搭的钟叶滴着水点
马伯乐想
下雨
大抵就是湿的
阴天就没有月亮
不但没有月亮就连星星也没有
黑暗
黑暗
太阳没有出来之前
就只有黑暗
马伯乐吃饭睡觉
都和常人一样
只是
长须短叹这点与常人不同
虽然
他永远担负着这过度的忧心
但他还是照样的健康
他也照样吃饭
睡觉散步
只不过
对于前途感到黯淡而已
这种暗淡的生活
黯淡了六七个月
但是
光明
终于是要到来的
什么光明呢
武汉
又要撤退了
马伯乐说
又要逃了
于是
他距今会神了起来
好像长征的大局在出发的前夜似的又好像跑马场的马
刚一走出场来似的那种饱满的精神是不可挡的是任何人
也阻止不了的
马伯乐听了这消息
一跳
就从床上跳起
说
到那时候可怎么办
快去买传票去
太太说
买传票到哪里
人家到哪里来们就到哪里
于是
全汉口的人
都在幻想着
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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