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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轿车呼啸而来
到凤凰桥头仍然没有减速的意思
看型号是奔驰三百
在当时
如今许多高档轿车还没问世
国内见到的就更少
这种小型奔驰在芜城已经算是顶极货色了
满大街跑的都是拉达
伏尔加
有一辆普通桑塔纳那已经很神气了
开奔驰的那就更是牛逼的不得了
刚刚下完一场雨
桥头的路面坑洼不平
有很多积水
轿车高速驶过
溅起一路水花
路边很多人闪避不急
被浇了一身
不远处的我和张先生的衣服上也溅了几个泥点子
正在张先生皱眉的时候
桥上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原来有一位占道摆摊的农妇起身躲避时不小心滑了一跤
菜筐也打翻了
挡住了奔驰的去路
还好没撞到人
我刚松一口气
就看见奔驰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探出脑袋
对着农妇破口大骂
那农妇不敢吱声
缩头缩脚的收拾起滚在一地的东西
躲到了一旁
男人的脸和眼睛都有点红
看样子是喝了酒
等他骂够了
又发动汽车
带起一路泥水而去
靠
有钱就了不起吗
横行霸道
我坐在那里小声的嘀咕
一旁的张先生听见了我的话
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说道
有钱
小子
你搞错了
算起来
你可比那人有钱多了
张先生
开什么玩笑
我比他有钱
人家开的可是奔驰啊
张先生的表情仍是似笑非笑
我当然不是胡说
你确实比他有钱
据我所知
你的钱至少比他多几千万
几千万
我连几十块都没有
张先生
你今天没事吧
是不是算命算的太多
脑筋有点累了
一早上就没几个来算命的
我怎么会累呢
刚才那个开奔驰的我认识
还叫王勇武
外号王老虎
是芜城国投建安公司的老板
这个公司是挂靠单位
说不清是个人的还是国家的
反正是老板的国投建安公司
目前净负债几千万
而你兜里虽然只有几十块钱
是不是也比他多了几千万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种算法
我确实比那个人有钱多了
不过说起来
我好像比他多了几千万
可是我还是一个穷光蛋
而人家还开着奔驰满大街威风
看着我一脸怅然的神色
张先生忍不住笑了
哼 小子
是不是有点失落感
看样子你还不懂这世上贫富的概念
一个人有多少财富
并不是看他名义上拥有多少钱
而是要看他在这个社会中控制了多少资产与资源
就说那个王老虎吧
虽然算起来资产是负的几千万
但人家有一家大型的建安公司还在运转
有工程可以接
还有银行愿意给他贷款
他仍然可以过着他的好日子
而你
还是过你的穷日子
可是这种人也太不象话了
怎么
你看他不顺眼吗
那我给你个机会
让他倒霉
你干不干
张先生若有所思的盯着我
张先生
你开什么玩笑
我哪有那本事
张先生微笑着说
你本来是没有这能耐的
但是碰见我就有了
我是个摆摊算命的
你和我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
那你知不知道命算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命算的最高境界是料事如神
张先生神秘一笑
错
不是料事如神
也不是铁齿铜牙
而是传说中的金口玉言
世间神通有道法
术三种术士虽下乘
但修习到最高境界
也有了不起的神通
你等等
你说什么金口玉言
那不是皇上说话的意思吗
跟算命的又有什么关系
张先生说道
皇上的圣旨叫金口玉言
但这也可以算是命算的最高境界
可就是你说开口说他如何
他就会如何
不论他原先的命数是好是坏
有一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说你行你就行
不行也行
说你不行
你就不行
行也不行
不服不行
这就是命算的最高境界
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
你开口说
你希望那个王老虎怎样
张先生
你的意思是
你已经到了命算的最高境界
张先生又高深莫测的笑了
哈
我可没这么说
金口玉言未必就是命算
也可以是世事人情
学道人百年辛苦
可能会有些许神通
但是在这人世之中
神通未必从道术中求
嘘
我今天就给你上一课
你快说
希望他怎样
张先生一再追问
我也就开了口
如果有可能的话
我希望他不再那么嚣张
这种人没了钱
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总之
世界上少了一个祸害
那也是好事
好
我就等你这一句
说着
张先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黑色的砖头
大哥大
现在这玩意儿都叫手机
五彩缤纷
小巧玲珑
价钱不贵
可以换来换去
可是在那个年代
手机还是非常稀罕的东西
型号也大多就一种黑乎乎的砖头模样
长长的天线是模拟信号的
买一部也要两三万
用起来话费也非常高
不是普通人的东西
张先生没有理会我瞪大的眼睛
而是拿起大哥大
拨了个号码
说
小李
对 是我
国投建安公司的信用担保我们不给做了
还有
这一次工程招标
也把王老虎踢出去
嗯 行 没事的
张先生挂断电话
一脸悠哉的对我说
行了
过不了几个月
王老虎的公司就完蛋了
年轻人
不管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不管你有什么目地
我曾受你洒水扫地之恩
按着我师门的规矩
要帮你完成一个心愿
现在该做的事情已经都做了
我就劝你别再有什么企图了
企图
我能有什么企图
这和王老虎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认识他
你说我是什么人派来的
你是说我们班同学风君子吗
有什么目地
是他要我和你学道法的
我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让张先生搞的有点蒙了
不由自主的什么实话都说出来了
小子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给我说清楚点儿
没想到我的一席话把张先生也说的莫名其妙
他追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同学
还有什么道法
到底怎么回事
听张先生这么问
我只号告诉他
那天我和同学一起到凤凰桥头
又经人提醒
注意到张先生与众不同
于是有了好奇之心
张先生听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样子是我多心了
不好意思
哎
我以为我藏身市井掩饰的很好
没想到一不小心还是露出了痕迹
谢谢你的提醒
我以后要注意点穿着了
这真是好笑
那个王老虎真是冤枉
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霉的
这就是命吧
张先生
你怎么多心了
我怎么听不懂
你那大哥大是怎么回事
你是怀疑我想偷你的大哥大吗
我不知道你有这东西
你是多心了
张先生正拿起茶喝了一口水
听见我的话喷了满地
差点没呛着
强忍着笑对我说道
小伙子
你可真逗
怎么回事你就别问了
你不是想跟我学道法吗
我师门传的是术数
门规所限
不能教你
不过你也别失望
看在你陪我这么多天的份上
我可以教你另外一套功夫
这套功法不是我师父教的
传给你也没关系
今天不摆摊了
你跟我走吧
看样子这位张先生确实是一位高人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这位高人还透着十分的古怪
不仅精通什么术数和道法
而且一个电话居然还是大哥大
就让嚣张的王老虎彻底完蛋
虽然对于张先生的来历我心里充满好奇
既然他不愿意说
我也就不问了
高人的脾气都是特别的
行事也不能以常理猜度
认识风君子和尚云飞之后
我就知道了这一点
张先生领着我走过凤凰桥
沿着句水河的河堤一路向北行去
路上还打了几个电话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
四下里已经渐渐看不见别人
张先生此时突然停下脚步
指着远处河滩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对我说
到地方了
你走过去
就站在那旁边
睁着眼看着它
十分钟内不许闭眼
也不许动
我心中不解
但还按着张先生的话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
还没等我走近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就嗡的一声
如一片黑云飞起
天哪
都是绿头苍蝇
在看地上
是一具动物尸体
具体是什么动物已经高度腐烂
不可辨认
成团的蛆虫在白森森的骨骼和流着腐水的烂肉之间拱来拱去
这情景恶心无比
我的胃一阵发紧
一股酸水忍不住的冒了出来
十分想呕吐
可是我还是强忍
因为张先生说的是不许动
不许闭眼
要坚持十分钟
这十分钟恐怕是我有生以来最难熬的十分钟
落了满身的绿头苍蝇
我虽然强忍着没吐出来
但是睁着眼睛
神经快崩溃了
过了十多分钟
也许是十个小时
反正我觉得时间很漫长
张先生终于走到我身边
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的身体一晃
差点没坐下
此时觉得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张先生扶住我
时间到了
看清了吗
你都印在脑海里了吗
我没说话
脸色发白的点了点头
张先生又接着说道
接下来的场景
你还是要瞪大眼睛看好了
一点也不能错过
要集中注意力
印在脑海中
说着话
张先生划着一根火柴丢在那具腐尸上
就听见砰的一声
火苗立刻窜起老高
就像这具腐尸浸透了燃油一样
烈烈的火焰在燃烧
满空飞舞的苍蝇也像着了魔一样
都向这火焰中扑去
随即烧焦掉落
这把火异常猛烈
没有烟
火焰也是纯净的
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时间不大
熊熊火光已经熄灭
地上只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灰烬
一阵风吹来
灰烬随风而起
飘散而去
露出已经干燥的河滩
什么都没有留下
说来也怪
我五脏六俯那种恶心难受的感觉也随着这一把火烧掉了大半
胃里的酸水总算不再折腾
这时我才想起
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号
虽然芜城地处江南
比较湿
可是野外哪儿来这么多苍蝇
会不会是张先生捣的鬼
我看了一眼张先生
他没有理会我
而是说道
这里的事完了
接着跟我走吧
张先生又带着我离开河岸
向东面的野外走去
此地已经是市郊
不远处有一片树林
穿过树林
走到一个小山包下
张先生在小山包前停下脚步
对我说
你绕过这座山
然后在你感觉最舒服的地方停下来
不要动
也不要闭眼
坚持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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