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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着
查过了票
茶房张罗过去了
家属拉拢了房门
一个人正在出神儿呢
忽听到门外有人说
你找姓樊的
不是
这屋子里倒是有个姓樊的
家树很是纳闷
在车上有谁来找我呢
随手将门拉开
只见关寿峰和秀姑正在跟茶坊说话
就说道
是关大叔
你们坐车到哪儿去啊
于是把他们二人引进房来
关寿峰笑着说
我们哪儿也不去
是来送行的
贾叔说
大概在车上找不着我
车子开了
把你带走的
补了票没有
不是 不是
我们原不打算来送行
自你打我射下去了之后
我就找了我一个关外新百门的徒弟
跟他要了一只身来
这东西虽然没有玻璃盒子装着
倒是地的货
我特意送到车站
请你带回去给老太太泡水喝
可一进站呢
就瞧见有贵客在这送行
我们爷儿俩可不敢露面
买了到丰台的票
现在三等车上等着
让开了车
可不敢找你
说着话
他将肋下夹着的一个蓝布小包袱打开
里面是个人家装线袜的旧纸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铺着干净的棉絮
上面也放着两只齐整的人参
比何丽娜送的还好
贾叔说
大叔
你这未免太客气了
让我心里不安
不瞒你说呀
叫我拿钱去买这个
我没那么大的力量
我那徒弟就是在吉林采参的
我向来不开口跟徒弟要东西
这一次我可对他说明
要送一个人情
叫他务必给我找两只好的
我就是怕他身边没有
要不白天我就对你说了
既不是大叔破费买来的
我这就拜领了
只是不敢当大叔和大姑娘还送到丰台
这算不了啥
我们爷俩今儿晚上在丰台小店儿睡上一宿
明天早上慢慢的溜达进城
也是个乐子
他虽然这样说
家属觉得这老人的意思实在诚恳
嘴里连连说着感激
寿风笑着
这一点事儿都得说许多感激
那我关老寿一生也不知道要感激人家多少呢
家叔说
大叔来到罢了
怎么好又让大姑娘也出一趟门啊
秀姑自打见面后一句话也不说
这才对家属微微一笑
关寿峰说
老弟
咱们用不着客气
你白天说有另亲的事要我照顾
我瞧你想说又怕说没说出来
你尽管说
究竟怎么回事
家叔顿了顿
街上又是一笑
寿风说
有什么意思只管说
我办得到当面答应
让你放心
办不到我也是直说
咱们或者也有个商量
家术又低头想了想
笑着说
实在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你二位没事可以常到那边坐坐
他们真有事就会请教教收
峰峰还要问
秀姑就说道
好
那就那么着吧
你瞧外面
到了丰台了
大家向外一看
一排一排的电灯在半空里向车后移去
灯光下已经看到了站台
寿峰说了一声再会就下了车
家树也出了车房
送到车门口
见他父女二人立在露天里
电灯光下
晚风一阵阵吹动他们的衣角
他们也不知道晚凉
呆呆的看着这边儿
寿风这老头子却抬起一只手来
不住的抓着耳朵边的短发
彼此对着站了一会儿
在微笑与点头的当
火车已经缓缓的出了站
寿风妇女看不见了火车
然后才出站去找了一家小客店住下
第二天起了个早就走回北京
过了两天就叫秀姑到沈家去了一趟
沈家倒是待他很好
留着吃饭才让他回家
秀姑对父亲说
他们家一共三口人
一个叔叔是整天都不回家
家里就是娘俩瞧着去
姑娘上学
娘在家里做活
日子过得很顺遂
大概没什么事儿
寿峰一听说人家家里边只有娘俩
去了也觉着不便
过一个礼拜就让秀姑去探望他们一次
后来接到家属由杭州寄来的回音
说是母亲并没有大病
在家里料理一点事物就会悲伤的
寿峰听到这话
更认为赵颖沈家一事无关重要了
有一天秀姑又从沈家回来
对寿风说
你猜沈姑娘那个叔叔是谁吧
今儿可让咱碰着了
瞧他那么大年纪
可不说人话
寿风说
据你看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哼
他烧了灰我也认识
不就是在天桥唱大鼓的沈三选吗
不能吧
樊先生会和这种人结亲切一点儿也不假
他今儿回来醉得像烂泥似的
他可不知道我在他们姑娘屋子里边
一进门就骂上了
他说姓樊的太不懂事
娘也有钱
女也有钱
怎么就不给我的钱
咱们姑娘吃他一点喝他一点
就这样给他没那么便宜事
他家在南方
知道他家里怎么回事
咱们姑娘说不定是给他做二房
做三房
要不他会找媳妇儿找到唱大鼓的家里来
即使那么着
咱们就得卖一柱子钱
我沈三玄混了半辈子
找着有钱的主了
我还不应该捞几文吗
他母女俩听了这话真急了
都跑出去说是有客
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客要什么紧
还能饿肚子不吃饭吗
他也要吃饭
咱们闹吃饭的事就不算充翻着他守峰的手上正拿着三个小白铜球摸搓着消遣
听了这话
三个铜球在右掌心里叮当叮当转着乱响
左手捏着一个大拳头举起来
瞪着眼对秀谷说
这小子别撞着我
你干嘛对我生这么大气
我又没骂人
关守峰这才把一只举拳头的手缓缓放下来
又问
后来他还说什么了
我瞧着他们娘俩怪为难的
我就告辞回来了
我想这姑娘一定是唱大古书的
她屋子里都挂着月琴三弦子呢
手风停了
昂着头只管想
手心里的三个铜球转得更响了
自言自语的说
樊先生这人我是知道的
都不会知道什么贫贱富贵
可是不应该到唱大鼓书的里面去找人
再说还是这位神三玄的贤侄女
这姑娘长得美不美呢
美是美极了
人是挺活泼
说话也挺伶俐
他把女学生的衣服一穿
真不会想到她是打天桥来的
是了
算凡先生在草科里捡到这样一颗夜明珠
怪不得再三的说让我给他们照应一点
大概也是怕会出什么毛病
所以一再的拖着我
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即使这么着
我明天就去找沈三玄教训他一顿
不是我说你
你心眼太直一点
随便怎么着
人家总是亲戚
你的言语又不会客气
把姓沈的得罪了
姓樊的未必会说你一声好
他又没做出对不住姓樊的什么事儿
不过言语重一点
你只当我没告诉你就结了
关寿峰虽然觉得女儿的话不错
但是心里头总觉得不舒服
当天憋了一天的闷气
到了第二天
关守峰吃过午饭
实在憋不住了
身上揣了一些零钱
瞒着秀姑就上天桥来
自己在各处的露天街上转了一周
那些唱大鼓的芦戏棚里都望了一望
并不见沈三玄
心想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就走到从前武叔会喝水的那家天一宣茶馆子里来
刚一进门
伙计先交债
关 大叔
咱们短见呐
今儿什么风吹来了啊
有事上天桥来找个人
顺便来瞧瞧朋友
后面一些练把式的青年都把家伙扔了扔了出来
把他围着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又递烟又倒茶
忙个不了
有的说
难得大叔来的
今儿给我们露一手行不行
不行啊
我今儿要找一个人
这个人要是找不着
什么事儿也干的没味儿
大家知道他的脾气
就问他要找谁
寿峰说是找沈三选
有人知道
就说 大叔
你这样一个好人
干嘛要找这种混蛋呢
我就是为了他不成人才来找他的
是在什么地方找他
是大古棚
现在不是从前的沈三玄了
他不靠卖手艺了
不过他倒常爱上烙子馆找朋友
你要找他
倒不如上烙子馆瞧瞧去
寿峰听了这话
立刻站起来
对大家说
咱们改日会
说完就向外走
有人说
您别忙啊
你知道上哪一家啊
我在群乐门口碰到过他两回
你上那儿试试看
寿峰已经走到了老远
就点点头
不远的路就是群乐书馆
站在门口都愣住了
不知道怎么好
在天桥这地方虽然盘徊过很多的日子
但是这大古书馆向来不曾进去过
今天为了人家的事儿都要破这个例进去有怎样的应付
可别让人笑话
正在犹豫着
却见两个穿绸衣的青年浑身香扑扑的一推进去
心想有个做样子的在闲
就跟着进去吧
接着一推门
就有一阵丝弦古板的声音耸进耳朵
迎面那是一封本币
上面也涂了一些绿漆
算是屏风
转过屏风去
见正面是一座木架支的小台
正中摆了桌案
一个弹三弦子
两个拉胡琴的汉子围着两面坐了
右边摆了一个小骨架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油头粉面
穿着一身绸衣
站在那儿打着古板唱书
支着古条子的手一举一落
明晃晃的戴了一只手表
又是两个金戒指
台后面左右放着两排板凳
大大小小
胖胖瘦瘦坐着七八个女子
都是穿的像花蝴蝶似的
寿峰一见就觉得有点不顺眼
待要转身出去
就有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一手拿了茶壶
一手拿一个茶杯
向面前的桌上一放
和寿峰翻了眼
说
就在这儿坐怎么样
关寿峰心想
这小子瞧着我不像是个花钱的
也翻着眼睛向他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