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集。
叛军正中央,
秦家几位家将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双方在东华门下已经对峙了整整一个时辰。
在太子的强力约束下,
叛军没有东华门发起总攻,
也没有向定州军发起反突围。
而率领定州军包围此地的叶重也展现了异常良好的耐心,
就这样消磨着时光,
等待着太子要求必须到场的范闲的到来。
叶重挺有耐心,
可叛军的将领却是度日如年,
汗水唰唰地在脸上流过。
然而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兵败如山倒,
真要打起来,
只怕活不了几个人。
但他们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试射谋反,
哪里还有活路?
众人拱卫中的太子李承乾表情显得格外安静,
只是有些憔悴,
并没有太过慌张。
直到看见远远驶来的范闲才叹了口气,
心似乎定了一些。
定州军骑兵如波浪一般分开队伍,
范闲单骑从街中驰过来到了叶重的身边,
看了对面的太子殿下一眼,
皱了皱眉头,
不知该说些什么,
转而偏头凑在叶重耳边,
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叶重的面色一喜,
眼睛也亮了起来,
旋即便是一阵心悸。
知道自己先前的保守,
给太子留的时间算是做对了。
既然皇帝陛下大难不死,
那谋反的太子该如何处理,
应该交由皇帝陛下圣断。
虽然是位谋反地废太子,
可依然是皇帝的儿子,
叶重身为二皇子的岳父,
自然不愿意太子就这样活生生死在自己手里。
范闲抬眼看着太子,
太子回望着他,
发白的嘴唇微抖,
似乎终于下了极其重要的决定,
嘶哑着声音缓缓说。
啊,
你来了。
叛军缴械投降,
成为定州军刀枪所向的阶下囚,
秦家几位家将也一脸绝望地被擒拿倒地,
京都地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叶重率领着大军,
护送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黑色的马车是监察院第一时间内调过来的,
此时的马车中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范闲,
另一个是太子李承乾。
兄弟二人坐在幽暗的车厢内,
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我答应你的第三个条件可能有问题。
范闲眼帘微垂,
用一种抱歉的语气说,
如果我办不到,
你不要怪我骗你。
太子李承乾不愿意无数无辜的叛军士兵因为自己的缘故送命,
故而以很大的勇气投降,
而他要求范闲亲自前来答应他三个条件,
才肯束手就擒,
因为李承乾清楚。
在此时的京都,
手握父皇遗诏又有绝大多数人支持的范闲,
比起拥有大军,
心中却谨慎的叶重来说说话更有力量。
只要范闲肯答应自己,
朝廷里就没有人会再为难这些普通地士卒。
此时听到范闲这句话,
太子承乾以为范闲反悔,
盯着他的眼睛,
愤怒的说,
为什么?
一般士卒性命我可以争取一下,
但我也不敢保证他们能活下来。
虽说他们只是些炮灰,
可是这是谋反,
庆律虽不严苛,
可也没有给们留下活路。
太子听不懂炮灰一词,
但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范闲望着太子有些苍白的脸,
叹了一口气,
至于那些参加到叛乱的官员和将领,
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知道他们也活不了。
啊,
但至少希望你不要株连,
都是大户之家,
李旦杀起来只怕要死上数万人,
李承乾的脸色有些阴沉,
希望范闲能再次承诺,
毕竟先前在两军之前,
范闲是亲口答应了他,
抄家灭门还是株连九族,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就像先前说地那样,
答应你地事情我会尽量去做,
但究竟能保住多少人,
我无法保证。
范闲的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
无数的人头被斩落,
无数地幼童被摔死,
无数的夫人小姐被送入官坊之中,
送入营坊之中,
永世不得翻身。
纵使他是个冷血之人,
一。
旦思及京都马上便要来到的惨剧依然生出了些许凉意。
男人们为了自己的权利官爵而谋反,
最后承担悲惨后果的却不止是他们,
还有他们的妻子,
幼不知事的儿女,
甚至是老家的远房亲戚,
抑或是很多年前的朋友。
李承乾浑身颤抖着,
一手攥住了范闲的衣领,
苍白微惧的脸上流露着难得的勇气,
低声咆哮着,
如果不是你答应我,
我怎么会行?
我怎么会甘心做你的阶下囚?
范闲没有去挣脱太子无力的双手,
压低声音吼了回去,
不行,
难道你真想在乱军之中被人杀死?
李承乾一怔,
从范闲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味道,
攥着他衣领的双手下意识里松开来,
颤着声音说,
我这个太子已经废了。
马上就要死了,
而你是监国大学士们都支持你,
就算平儿登基继位,
你也是帝师,
你开口说一句话,
谁敢不听,
你的陛下还活着。
李承乾骤闻此讯,
双臂无力地垂在了膝盖之上,
虽然在叶重反水之初,
他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可一旦真的听到这个消息,
依然难免震惊,
他也死了。
范闲静静说出这句话来,
然后侧脸看着太子,
只见李承乾的脸愈发的苍白,
双眼木然无神地看着车厢壁,
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渐渐地低下头,
佝着身子将自己地脑袋埋了下去,
双肩不停地颤抖着,
发出一阵压抑的声音,
或许是被太子殿下的哭声。
所击,
范闲的胸中一阵烦闷,
下意识里运起天一道的真气法门,
疏清经脉。
不料行至坛中,
竟是无来由地一阵剧痛。
他双眼一黑即明,
再也控制不住,
一口鲜血噗的一声喷在了车厢壁上,
打得啪啪作响。
由大东山至京都,
身受重伤,
万里奔波,
未及痊愈,
强行用药物压制,
又经历了无数次危险的厮杀,
他终于支撑不住,
伤势爆发了出来。
太子此时的心情全部被父皇活着和姑姑死去的消息包围着,
根本没有注意到范闲的情况,
埋着头陷入了无尽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