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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集第十七卷天之正道楔子
小姑娘最恨黑漆漆的卧房
尤其是白日里睡得太多
夜里玩的太调皮的小姑娘
滚啊滚
翻哪翻
今夜一如往昔
小琼芳蒙着棉被辗转反侧东滚西翻
偏偏怎么也睡不着
讨厌
白天睡太多了
寻常孩子黎明即起
天黑就寝总是沾枕得眠
小琼芳却大大不同
爷爷忙爹爹忙
打小又没了娘亲
正因少人管教
白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绝计爬不起床
可怜贪睡懒起的结果便是半夜里目光炯炯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入眼了
快闷死了
棉被盖头半个时辰实在睡不着
便想坐下地去蹦跳玩耍才艺
掀开棉被探头来望
惊见一个老太婆瞪着自己灯
把小琼芳吓出一身冷汗
可恶
老太婆高居墙头
嘴角斜起往来好似冷笑不休
琼芳回过神来
认出那是挂在墙上的仙人遗像
好像是高奶奶还是祖婆婆
不知谁挂在十岁小女孩房里的
当真可恶极了
白日里熟悉的景物到得晚上全活了
树是树妖
画有画仙
连桌椅都会斜眼冷笑
随时等着吓死他
琼芳把棉被蒙住了头
心道
公鸡
公鸡怎么还不叫啊
正自幻想鞭打公鸡逼迫他早些报晓
忽听门口传来脚步声
房门却又开启了
大半夜的却又是谁呢
小女孩微起惊骇
心惊肉跳间偷偷掀起棉被一角
再次偷眼去看
月光照上房门
送来一条黑影映上了床头
传说中的无脸鬼徘徊踱步
随时要走将进来
小琼芳吓得六神无主
正要放声尖叫
忽听门口传来一声说话
芳儿睡了吗
好险 好险
不是鬼不是鬼
小琼芳连拍心口
大大松了口气
他擦去冷汗
赶忙装乖扮巧
自把棉被盖好了
假作十分熟睡
黑影打开了房门
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来到帐外
低头望向自己
小琼芳嘴角含笑
右眼紧闭
左眼却悄悄睁开一缝
偷偷瞄望那个黑影
黑暗幽森的睡房里
有双眼睛在瞧着自己
这可不是怪物的铜铃牛瞳
而是一双漂亮凤眼
很有神
很柔和
温润晶莹
那是爹爹的眼睛呢
小琼芳虽然装着睡
心头却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爹爹回家了
比预定还早了三日才从南京宗人府回来
他果然第一个来瞧自己这个亲亲小宝贝
父女连心
小琼芳只想扑上前去依偎在爹爹的怀里
要他抱一抱亲一亲
正要扑入怀中
忽然之间心里生起气来
不行
才不可以那么便宜
爹爹要不忙于公务
要不久在外地
自己要是趴了过去笑眯眯的
那不太傻乎了吗
十岁的小琼芳暗自生气
改打其他的坏主意
这样吧
一会儿爹爹要是过来相一个
小琼芳便要提起棉被一下子蒙住他
狠狠惊他一回
到时候爹爹定是啊呀一声惨叫
没准还要摔下地去
就这么着
小琼芳心里哼了一声
闭上了眼
没法子呀爹爹
谁要你和芳儿聚少离多呢
可别怨女儿欺侮你了
眼看爹爹毫无防备
只在床边坐下
正要伺机而动
忽觉被子往上拢了拢
变得舒服些了
小琼芳不敢妄动
继续假作熟睡
便在此时
爹爹俯身下来
小琼芳也闻到那熟悉脂质的鼻烟壶香气
他心中一动
便也悄悄睁眼窥看他的生身父亲
面前的爹爹很英俊
也很忧郁
除了和爷爷争吵
他平日很少开口
只有望向自己的时候
他才会这样含着一抹笑
这时的爹爹当真好看极了
黑暗之中
父女相互凝望
忽然间小琼芳的嫩脸一阵发痒
居然给爹爹偷偷镶了一计
胡渣子刺来
痒到心窝里
险些让他笑出声来
哎
小琼芳强忍着笑
忽然发觉自己输了一招
他忘了吓爹爹了
算了
全都原谅了
只要爹爹肯陪着自己
什么都可以原谅
有爹爹在身边
黑房就不黑
老太婆的画像也不再可怕了
黑暗之中
小琼芳依偎在爹爹的怀里
闻着他身上鼻烟壶的香味
平安温暖的感受让他嘴角带着笑
眼皮渐重
慢慢鼻鼾响起
真的要睡了
芳儿
忽然耳中听到了什么
爹爹像是说了一句话
自己听不清楚
小琼芳睡眼惺忪
急忙睁开双眼
却发觉迟了一步
房门口有着爹爹的背影
他要走了
爹爹来得急去得快
琼芳忍不住眼眶微红
心里非常非常生气
要不陪女儿说故事
要不等她睡着
哪有这样来去匆匆的
爹爹不原谅了
小小姑娘愤怒的哼了一声
决定狠狠吓爹爹一跳
他蹑手蹑脚的爬起身来
穿上了鞋子
一路尾随爹爹而去
穿过花圃
经过假山瀑布
爹爹没有进主屋去
他来到一栋大庙前面
轻推月下门
月光照耀
红漆大门映出了点点亮光
小琼芳当然知晓这座庙
那是家庙祠堂
供奉着琼家的列祖列宗
每逢过年除夕
爹爹爷爷都会把他押进门来
左手塞过三支香
右手按着小脑袋
要他朝一堆木牌子跪呀拜呀等
这里向来是小琼芳最怕来的地方
大半夜的爹爹来这儿干什么呢
莫非他要提早过年了
小琼芳一脸好奇
静悄悄的溜到祖庙门外
偷眼朝里头看去
爹爹打着了火
燃起红烛
径自取过线香烧了
就像过年那样子
香烟缭绕裹住了爹爹的背影
依稀看到他朝牌位跪了下去
下拜磕头间好似在向老祖宗们诉说着什么
琼芳蹲在地下只在呆呆看着
过得许久
爹爹终于缓缓起身
看他神秘兮兮
又从供桌底下拿出一瓶酒
跟着拿过了空杯
洗也不洗便替自己斟了满满一大杯
直至现下
直到二十四岁
琼芳都忘不掉那瓶酒的模样
青花白瓷熔漆木塞
风口相绕金丝线
酒瓶上还绘了一只大大的红火凤
那是景福宫太后赐来的御酒
原来如此
爹爹大半夜里不睡觉却是来喝闷酒的
小琼芳叹了口气
早慧的他侧过了雪白的脸蛋
只在凝视爹爹的身影
心中微起爱怜
爹爹
你又想起娘了是不是
像是听到女儿的呼唤
爹爹转身过来
遥望着庙外的灿烂星空
身长九尺
几乎有大门那么高
京城的一甲状元爷生得非常魁伟
琼家的祖先马背出身
而孙后代无论是爷爷还是爹爹
一个个都是这般威武雄壮
爹爹双手持酒昂身肃立
那凛然无畏的骄傲神气登时震动了庙外的女儿
琼芳凝视着爹爹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心里砰砰直跳
早已羞红了脸
他喜欢这时候的爹爹
英俊挺拔
无畏无惧
他是个骄傲的男儿汉
爹爹凝视着星空
眉宇间带着严肃
星光之下他深深吸了口气
像是有话对老天爷说
可又说不出口
琼芳年岁还幼
只是看不懂爹爹的容情
迷惑之间
只见爹爹转身回去
面向满桌的祖宗牌位
忽然间
他的肩膀颤动不休
像是在哭
琼芳望着他的背影
心里更奇怪了
爹爹叹了口气
两手提起酒杯
高高举过肩膀
他一动不动
好似成了石像
那杯口却又正对屋梁
像是要喂梁上的老鼠
小琼芳蹲地过久
腿酸脚麻
他咕哝几声
讨厌
要喝快喝呀
腿酸了
正自芬心拍打大腿
爹爹好似听到女儿的催促
他扬起头来
把那酒灌到了嘴里
咕嘟
小琼芳咽下口水
像是也喝了一杯
他笑眯眯的看着
只见爹爹一动不动
半晌不到
他忽然退开
一步
一步之后
再也停不下来了
两步 三步 四步
跌跌不住后退
英挺的背影撞翻了桌椅
踉跄摇摆
像是喝醉了
琼芳看过爹爹醉酒呕吐
却没见过这般厉害的醉法
他不住揉着眼睛
呢喃迷惑
爹爹
爹爹
你怎么了
很快的
爹爹蹲了下去
捧住肚子
发出低微闷哼
爹爹 爹爹
呼唤越来越急
声音越来越害怕
开始夹杂了哭声
眼看爹爹睡倒在地
小女孩再也按捺不住
她终于奔入门内
扶趴在爹爹身上
放声大哭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