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小心的将一杯热茶放在马车的紫檀木小茶几上。
看了一眼始终闭目养神的李未央。
有点拿不定主意,
是不是要陪他解闷儿,
聊天儿?
看三小姐的模样,
倒不像是感到旅途寂寞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紫烟。
见对方也流露出奇怪的神情。
不由心中更加忐忑起来。
他们都是平城李家送来伺候三小姐的丫头。
可是这位三小姐的性格他们还没摸清楚,
所以更加不敢贸然开口。
李未央轻轻闭着眼睛。
记忆回到了当年回府的那一幕。
当小心翼翼的自己进入丞相府的时候,
大夫人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
面上露出的笑容很是温和。
嗯。
这孩子看着就是有福气的。
带她去换身衣裳吧。
当时的李未央本就畏畏缩缩,
忐忑不安。
听到这话,
心中自然是充满了感激。
一个小小的庶女,
又是出生在二院。
若不是大夫人开恩,
父亲怎么会突然想起她来呢?
可惜,
当年的李未央却看不懂大夫人眼底的轻蔑和冷笑。
刚回府的时候,
李未央甚至大字不识一个,
是典型的乡野丫头。
一个丞相府的千金居然不识字。
传出去简直会叫人笑掉大牙。
李未央,
现在想想,
拓跋珍当年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皇子,
毫无登基为帝的可能。
父亲和大夫人怎么会舍得将美若天仙的姐姐李长乐嫁给他呢?
然而,
她毕竟有个身份高贵的养母,
五贤妃才不能轻易拒绝。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
后来拓跋珍居然做了皇帝,
而自己这个当年连名字都不会写的野丫头,
居然会当上皇后。
那年,
当她见完大夫人跟着丫头离开,
经过书房的时候,
屋子里传出读书的笑声。
李未央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当年的李未央不识字,
只是觉得这人念得特别好听。
正想要继续听下去。
却被突然的一声喝给震住了。
呀,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未央惊讶地抬眸,
见一个美丽的少女瞪着眼睛看着她。
原本在念书的女先生也一道看过来。
李未央只听到她问道。
这是府上的丫头吗?
只这样一句,
李未央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
那美丽的少女看了她一眼,
显然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却还是掩着嘴笑起来。
切,
丫头,
我们府上可没这样粗鄙的丫头。
她的话中说不尽的讽刺。
李未央低下头。
看着自己身上的装扮,
与书房里的小姐的确是天差地别。
她紧握了拳头,
内心很不服气。
那少女不依不饶的说。
还杵着做什么?
没瞧见你打扰我们听先生授课了,
还不走?
3小姐,
咱们走吧。
旁边的丫头小声说着。
李未央只觉得恨不能有个地洞就此钻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
有一道柔美的嗓音从天而降。
程喜,
她是你三姐未央啊,
你怎么能这样无礼呢?
这解围的声音,
在当时的她看来宛若天籁。
后来她才知道,
这位替她解围的少女就是李长乐。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李未央几乎是陷入了怔冷之中。
她从未见过这样出众的少女。
从未听过这么美好的嗓音。
当时她悄悄的想,
便是仙女也不过如此了。
三小姐,
三小姐。
紫烟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李未央徐徐睁开眼睛,
坐直了身子,
微笑起来。
这样的微笑,
使得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生动可爱。
怎么了?
哎,
三小姐,
咱们快到了。
李未央透过车帘向外望去。
马车早已过了正安门。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丞相府所在的阊门大街。
丞相府并不坐落在闹市区,
和其他显贵的府邸也不挨着。
当初建府的时候,
曾有一位亲王看中了他,
特地从皇帝那里求了来。
可是后来嫌他的位置有些偏,
就空置着。
后来,
那位亲王因参与谋逆案失败后服毒自尽,
家资充公。
这别院也就被内务府收了回去,
最后赐给了李家。
说起来已经传了几代人了。
这府邸是那位坏了事的亲王为自己晚年静养所建。
花园里山峦叠峰,
藤萝掩映,
十分雅致。
要讲府邸大小,
在京都的公卿中不算什么,
但讲景致,
却也是数一数二的。
短短的一段距离,
单调而冰冷的马蹄声却让时间骤然拉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跟车的婆子亦声音温和地隔着车窗的帘子道。
三小姐到了。
随后将脚凳放好,
白芷和紫烟先后踩着脚凳下了车,
然后转身服侍李未央下了车。
进了府,
穿过无数个走廊。
走廊外头都挂着一溜儿的细竹,
吊铜钩的鸟笼子。
有画眉百灵、
红紫黄雀,
还有来自千里之外的红脖、
蓝脖、
虎皮太平鸟、
朱顶红等等。
真是百鸟齐鸣,
悦耳动听。
李未央看了一眼那架在皮手套上目露凶光的鹞子,
淡淡转开了视线。
一路上,
到处都有穿着净蓝小袄褂绿色比甲的丫鬟。
敛声屏气的垂首立着。
看见李未央丫鬟齐齐屈膝行了府里。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当时的自己看着他们,
几乎是手足无措。
现在想起来。
大夫人本可以派人来教导自己,
李姨或者是平城李家,
也该有人告诉自己。
可偏偏谁也没有。
任由她,
李未央在下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被人议论说野丫头就是野丫头,
根本不懂半点儿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