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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魔头坐佛上
故而徐凤年只是拣选了一座离欢喜泉较远的低矮客栈入住
跟伙计看似随口问过了武侯城内几个游览景点
从伙计口中得知两天以后是十五
雷鸣寺香火鼎盛
外乡士族旅人和手头宽裕的富古都喜欢在初一和十五这两日去雷鸣寺供养一尊菩萨
或点燃或添油一盏长命青莲灯
不过小小一盏灯的贡钱最低也要百两银子
虔诚信佛的出手动辄黄金几十两
是个无底洞
武侯城内就豪横高门为整族点灯三百盏
那才叫做一掷千金
大概是心底瞧不起装束平平的徐凤年
伙计说起这些也是豪气横生
总说没有几百两银子就莫要去雷鸣寺打肿脸充胖子
徐凤年一笑置之
也说是会掂量着烧香
顺嘴夸了一番武侯城的富裕
说他这个外地人长了见识
这才让伙计脸色好转
当下言语腔调也热络了几分
徐凤年领了铜钥匙
不忘递给他几粒碎银子
请他把西瓜吊在竹篮
放入后院一眼井水中
伙计道了一声好咧
提着两只瓜便离开了
对这名书生愈发的顺眼
徐凤年放下了书箱
摘下春秋剑都放在桌上
出门前在窗户和房门缝隙都粘着两根细丝
不易察觉
推开即断
再将剑胎圆满的飞剑朝露钉入房梁之上
进城后
徐凤年敛去了一身十有八九的气息
不过百步以内仍可与朝露有所牵挂
放心下楼去吃午饭
客栈生意惨淡
也没有几桌食客
冷冷清清的
徐凤年要了一壶烧酒
独饮独酌
意态闲适
颇有几分士子的风发意气
武侯城是北莽内腹
不过有容乃大
风俗开明
对待中原遗民还算厚道
比较等级严苛的橘子州要宽松许多了
商人趋利
橘子州不留爷爷就来西河州
因此有许多生意往来
不仅茶叶瓷器
包括古玩经书在内
大量流落民间的春秋遗物
也都输往武侯城这几座大城
徐凤年赴北之前对八大持节令和十二位大将军都有所了解
西河州的赫连武威声名啊相对不显
只知是北莽勋贵出身
年少风流多情
不过家世颓败后
竟然不是破罐子破摔
反而浪子回头
戎马二十年
战功卓著
得以光耀门楣
但妻子早早病逝
也未再娶
导致膝下无子
跟武力和暴戾并称于世的慕容宝鼎截然不同
除了带兵不俗以外
庙堂经纬赫连武威只能算是个捣糨糊的角色
女帝历年的春为冬狩也罕见他的身影
因此八位持节令中
使得这位封疆大吏最为与世无争
徐凤年返回房中
丝线未断
除了进食饮水
就是独处翻阅秘笈刀谱
也许绝大多数人获得了这部王仙芝武学心得
都会欣喜若狂
快速浏览
恨不得一夜之间跻身一品境
亏得徐凤年熬得住
当下一招不得精髓
下翻一招此时仍是停顿在了杰清斯这个平静上
也没有耍什么绕道而行的小聪明
敦煌城门一战
即将出海访仙山的邓太阿和天赋甲江湖的洛阳可谓棋逢对手
打的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徐凤年闭眼感触
事后抚摸剑痕千百道
只觉得一股神意盈满心胸
却摸不着头脑
徐凤年也不急躁
仍是告诫自己循序渐进
第二天负笈背剑游行武侯城
边吃边走
城内军容肃整
可见端倪
李义山总说治军功底在毫厘微末之事
在听潮阁悬挂的北莽军旗布置图上
徐凤年明显发现一点
凉莽接壤的西线
北莽精锐悉数赶赴南部边境
摆出了要和北凉铁骑死磕到底的架势
两朝东线
双方兵力甲士还要胜出一筹
只不过是往北推移
军力渐壮愈盛
北往东线边境上
东锦
橘子二州显然不如有控碧军打底子的西河州
徐凤年对于这种孰优孰劣不好断言的布置
也不清楚是刻意人为布局
还是只与几位持节令心性和能力有关的无心之举
正月十五
徐凤年并未追随大流在清晨拂晓前时去了雷鸣寺
而是在正午时分
日头炽烈时离开客栈
不背春秋不负箱
雷鸣寺坐落于欢喜泉南北交汇处
依山而建
主体是一栋九层重檐楼阁
楼内有比敦煌佛窟还要巨大的一尊大佛
属于典型的西域硬山一面坡式香
客稀疏敛起气机的徐凤年一身汗水缓缓入寺
寺内古树参天
绿荫深重
顿觉清凉
烧香三炷
跨过了主楼门槛
九层楼阁总计开窗八十一扇
却不曾打开一扇
俱是紧闭
只不过底下四楼点燃数千盏青灯
灯火辉煌
如佛光普照
因此楼内不会给人丝毫阴沉的印象
徐凤年仰头望解
是弥勒坐佛像眯眼低眉
而视世人大佛之大
位居天下第三
据说当初仅是金粉便用去了数百斤
建于八百年前正值佛教第三场浩劫
大佛面相慈悲
轮廓柔和
一手放于膝上
一手作平托状结印翘食指此手印不见于任何佛教典籍
历代为僧侣疑惑
争执不休
后世各朝不曾对佛教本身做修改
只是重新赋彩
添金女帝登基以后
就对坐佛袈裟赋以浓郁彩绘
徐凤年入寺前便得知欲燃长命灯要向雷鸣寺点灯僧人告之名讳
祖籍等
只得遗憾作罢
楼内空旷无人
偶有一阵清风入楼
四楼数千盏青莲长命灯由低到高依次微微浮摇
景象不似人间
仿佛置身于极乐净土
香客不得登楼看佛
寺内僧侣也要在四楼止步
雷鸣寺建寺八百年
得道高僧大多停留在了第六
第七层上
唯有帝王可登至八楼
号称九五至尊的帝王尚且如此寓意
在大佛面前自降一级台阶儿
自然至今无人可上九楼
连那有志一统天下的北莽女帝也不例外
徐凤年拜过大佛
正要转身离楼
去附近一栋藏经楼观景
一瞬心有灵犀
抬头望去
看见了一颗脑袋探出了大佛手掌心
目光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眼神冷清
徐凤年这一刻只觉得荒谬不堪
古怪心绪
说不清的道不明
这娘们儿真是胆大包天呀
白衣洛阳坐在佛掌之上
弯腰伸出头颅
在和徐凤年对视
徐凤年心想
要是黄宝妆那个温婉女子
肯定不敢如此大逆不道
徐凤年自言自语道
魔佛一线了吗
想起武侯城外云层下坠
天地一线的壮阔景致
恍惚间有一丝明悟
却溜之而去
没有抓住
不知为何出现在雷鸣寺的洛阳没有离开佛手
徐凤年也不好上去
两人只得对视
接下来徐凤年差点憋闷了吐血
白衣洛阳似乎恼火于徐凤年的胆小如鼠
身形飘落时
气机汹涌于江河
东流入海
数千盏长命灯刹那熄灭
徐凤年头大如斗
心中腹诽
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