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集。
费介笑着摇了摇头,
摸了摸范闲的脑袋。
哎呀,
也许年纪真是大了,
能带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学生,
确实值得高兴。
现在啊,
你先不要想京都里的伯爵府。
费介正色说道。
虽然你年纪还小,
但是希望你记住我下面说的话。
见老师说的慎重,
范闲赶紧立正聆听。
你家的事情要比你想像的远远复杂许多,
这里面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你一人之存亡,
更可能牵涉到更多人命。
所以你一定要谨记,
在你长大之前的这些年里,
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样将来才更有保护别人的实力。
将来要保护谁呢?
范闲有些疑惑,
费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比如说,
像我这种和你已经脱离不了关系的人。
范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心里想着这事儿看来确实挺复杂,
自己两世为人都弄不明白这些老同志到底是在玩儿什么东西。
好了,
你先回房吧,
记得好好调养,
那个邪门的霸道功夫最好不要练。
范闲老老实实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五竹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没有灯光,
一片幽暗。
可偏偏他眼睛上蒙的那块黑布,
却比这夜色更加如浓墨般滞稠。
说。
范闲低头行了一礼。
五竹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平平直直,
清清幽幽。
那本书分两卷,
第一卷叫霸道,
第二卷没名字。
这是小姐留给你的书,
所以在你小时候,
我就放在你的身边。
我没有练过人间这些功法,
所以无法教你。
但我认为,
既然叫霸道卷。
那气霸道一些也是正常的。
如果练出问题,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
一块黑布便从范闲眼前消失。
真是简单粗暴的解释,
哎呀,
真是个淡漠的古怪的人。
范闲叹了口气,
他爬上了床,
从暗格里取出那本没有名气的书籍。
心里盘算着。
其实在练功的过程中,
他也发现了当真气充盈丹田之后,
并没有依心念循经脉而行,
而是有一部分逆着虚府的通道,
直接灌入了后腰肾门之上的雪山关处。
雪山关直通脊柱,
范闲不论是在前生还是今生跟随费介学习,
都了解到那里的神经束直抵大脑,
是人身体上最最关键的部位。
稍有不慎便会成残废,
瘫卧在床。
但是范闲每天的午睡冥想,
体内修练而得的霸道真气经过后腰雪山处,
一渡却会变得平稳安静许多,
那种狂躁感也会随之而去,
反而是通体舒泰,
如同夏天里吃了冰淇淋。
从他1岁的时候开始,
他就是这样练的,
难道从一开始自己就练错了?
范闲没有信心在这个世界的武学道路上走出一条歪路,
却又像饮鸩止渴的人一样,
已经无法摆脱这种快乐的束缚。
如果现在停止不练,
体内那些霸道真气总有一天会冲破自己这个臭皮囊。
瞎子五竹说,
如果练不成,
是范闲自己的问题。
而范闲此时却在想,
练还是不练,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一大清早,
鸟儿在园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府里的丫环下人们打扫完毕,
开始准备早饭。
如今司南伯的女儿范若若小姐已经回京都了,
所以府里只剩下一个半主子,
事情本就不多。
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之后,
大丫环冬儿去喊范闲起床,
谁知道看见范闲的样子吓了一跳,
以为小男孩儿生了什么重病,
急匆匆地便准备去请大夫。
谁知道医生一来查脉之后说道,
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不知道最近吃了什么,
火气有些重而已。
于是开了几副方子调养,
便收钱离开了。
自从费介来到伯爵别府之后,
原来那位古文派粉丝西席先生就黯然辞馆而去。
晨风入室,
费介看着面前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小男孩儿,
呵呵尖声笑道,
人说少年家心性如初阳。
不识人间愁苦味,
你又是为了何事啊,
搞到连觉都睡不好,
甚至要惊动医生。
范闲想了一晚上,
还没有确定体内的真气到底要不要练,
虽然他的本性里是将练习这种无名功法当作一项排遣无涯之生的游戏娱乐,
但如果事涉生死,
自然要慎重一些。
睡的太少,
本就有些神思恍惚,
听到费老师那句不识人间愁苦味,
下意识里便哼哼唧唧的说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
爱上层楼爱层楼,
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说还休,
却到天凉,
好个秋。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半天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范闲撑起睡眼腥松的眼帘,
打了个呵欠,
哎,
老师昨儿睡得太晚,
您别生气。
费介看着他,
下意识里伸手去捋自己的胡须,
不料手中还拿着那管鹅毛笔,
一下子戳到自己下巴上面,
才疼醒了,
讷讷的问道,
刚才那几句谁写的啊?
苦命的老辛。
范闲想也没想,
直接把辛弃疾的大名给报了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
他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看着费介发着绿光的双眸,
范闲说话开始不利索起来,
结巴道,
呃,
老辛是上个月城西来收海盐的那个二道贩子,
哦,
写的不错,
一个商人能做出这等文字,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啊,
辛弃疾。
范闲偷偷瞄了他一眼,
费介的神情已经回复了正常,
开始上课,
除了生物毒药入门之外,
他还要兼教其它课程,
教学任务有点儿重。
中午吃完饭回到卧室里,
范闲终于开始面对那个复杂的问题,
到底那种霸道又危险的真气,
到底是练还是不练?
他捧着手中那个黄书开始犯愁。
但在这之前,
他首先要犯愁的应该是刚才在书房里不小心念出的那几句词,
丑奴儿书,
博山道中毕。
这是辛弃疾遭贬谪后词风变温婉成悲凉的一首词,
范闲自然是熟的很,
只是随口念出,
却不曾想到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只是不知道刚才胡编的籍口究竟有没有骗过费老师,
不过看费介当时的神情,
应该是信了,
原作者是个范海。
前的商人范闲没有什么道德上的洁癖,
更不会认为抄袭前人诗作是个多么恶心的事情。
在他看来,
既然这些诗词都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东西,
那如果不加以利用,
就等于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