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集。
蹲在一颗大方石头上,
端着大瓷碗的干瘦老人看着打听卖粮食的吕状元,
白面没有,
高粱面跟棒子面儿要吗?
田里不都是麦子么?
这怎么没有白面?
我们给钱又不抢你。
吕状元有些不甘心,
粗粮虽然能吃,
可没有精粮好吃,
再说又不花他的钱,
没必要省。
干瘦老头儿,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不成啊。
白面都要留着交官粮的。
交不上官粮,
官府可就要拿我儿子当苦力了。
小道爷,
你看这。
吕状元扭头向着正在用手摸着馒头狗头的李火旺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等到首肯后,
吕状元回过头,
那行吧行吧,
粗粮就粗粮,
我们买得多啊,
你得给我们便宜点。
这个可以。
随着一袋袋的粮食放上马车车轱辘,
以至于都向土里稍稍陷下去了一些。
不过买了这么多也有好处,
至少对方答应借两个空粮仓留给李火旺他们留宿。
这回有什么好吃的?
今天吃饼,
虽然买的那些粮食全都只粗粮,
可杨小孩儿照样能做出花来。
黏糊糊的杂粮面团子围绕黑锅贴了上去,
烤出了一块块焦黄的饼子。
这饼子蘸糖还挺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点儿。
饼子中间是用昨天剩的羊骨头熬的汤,
黄饼子配羊骨头汤就是他们旳晚饭了,
虽然东西简陋,
味道却不错。
吕状元端着碗看向吃着烤饼子的李火旺,
小道爷,
这地方人多,
晚上的时候咱们得多派几个人去看羊呢,
要不然保不定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货来偷咱们。
没事儿,
晚上让馒头睡羊堆里就行,
有人偷羊,
她会叫。
李火旺把手中没有一丝肉的羊骨头向着地上一扔,
蹲在他凳子下面的馒头立即冲了上来,
用嘴叼着拖回去。
她用前爪踩住一边,
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一条狗差点这样吧,
我让小儿子跟狗一起去那儿守着。
我刚刚听到价了,
这出了青丘,
这羊可值钱了。
你行,
李火旺没有拒绝,
吕状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心中不由的感到得意,
他们吕家班儿又派上用场了。
你儿媳妇自己在外面生的,
没事儿吧?
要不要在这庄子上找个接生婆看看不碍事?
她都生过一次娃的人了那生第二次就跟拉屎没什么区别。
呃,
小大爷,
对不对,
不是这吃饭的时候就说这个,
一伙人正在这简陋的谷仓里吃得正香,
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什么嘈杂的声音。
蹲在门口的狗娃扭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李火旺,
从锅里摸着一个黄饼子在嘴里一塞,
端着碗就好奇的向着外面走去。
屋内安静了下来,
除了滋溜喝汤的声音,
就剩下吧嗒吧嗒地咀嚼声。
放了棒子面的饼子粘牙,
不能吃得太快,
只能细嚼慢咽。
没过多久,
狗娃一脸喜色的端着空碗从外面走了进来。
哎,
你不知道我瞧见什么了吗?
其他人瞥了他一眼,
都纷纷吃着自己的晚饭,
根本懒得搭理他。
眼看着没人搭茬,
为了避免自己的朋友下不来台,
吕秀才恰到好处地开口。
你瞧见什么了?
狗娃把碗一放,
兴奋地一拍双手,
我刚刚看到一伙儿唱大戏的,
有男有女,
他们就在村头搭牌子呢。
这话一出,
李火旺他们还没有什么反应,
吕家班的所有人顿时都把耳朵立了起来。
如果说这世界上什么是赤裸裸的仇恨,
那同行之间绝对算一种。
吕状元把手里的碗向地上一放,
用袖子正反两面抹了抹嘴,
一直勾偻的背猛地一挺,
好似公鸡般就向着外面走去。
走,
看看去,
我倒要看看这大梁国的戏是怎么唱。
走走,
我给你们带路。
李火旺抬头看着远去的背影,
继续吃着自己那香糯的黄饼子。
这吕状元别的事情都无所谓。
可是一碰到唱戏的同行,
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分外在意。
李火旺对这些都无所谓,
可这对其他人来说诱惑力很大,
这一天天的全赶路了,
从来没有什么机会放松一下。
听到有唱戏的,
其他人纷纷都坐不住,
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东西放下碗就向着外面走去,
李师兄,
咱们也去看看吧。
对呀,
道士,
咱们也去看看吧,
我最喜欢看唱戏的了。
不去,
李师兄,
别呀,
咱们去吧,
可好看了,
我以前最喜欢被我奶奶抱着站在人群中看戏。
白灵鸟拉着李火旺的胳膊轻轻地晃动,
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撒娇,
是啊,
去吧,
去吧,
道士,
我求你了。
身穿着破碎僧衣的和尚眼中带着渴望的靠到李火旺的另一边。
离火旺看着面前的和尚,
嘴唇微微动了动,
最终硬生生地把嘴里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他把碗一放,
大步向着外面走,
在他的身后,
顿时响起白灵鸟跟和尚的欢呼声。
等他来到外边儿,
刚刚还非常空旷的村头已经变得非常拥挤,
墙头跟树上都挂满了人,
看这数量,
怕是整个庄子的人都赶来了,
吕家班的人同样也在其中。
这么多人看不到啊,
跟我来。
李火旺牵着白灵鸟三两步跳上了屋顶,
坐在坚硬的瓦片上,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戏台子。
那个戏班为了让人看得清楚,
在台子上挂了不少灯笼,
整个台子是最亮的一块。
这个位置好看得好清楚,
哎哟,
道士,
还是你会选地方。
伴随着戏曲特有的乐声,
一位背后插着6面棋子,
头顶两根长长的翎子的红脸将军跟着步伐节奏上台了,
跟着乐声舞了几下,
手中的白色双锏随着他猛地一亮相后,
乐声一停,
紧接着他就开始唱了起来,
那坚毅的唱腔非常的豪迈爽朗。
听到身边的白灵鸟跟着和尚的叫好声一同拍起手来,
李火旺先扭头看了看她那喜悦的侧脸,
紧接着再抬头看向戏台子。
听到这词,
似乎是描写大梁国某位将军出征之前的心理活动,
不过李火旺也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
他是谁,
又是去哪儿打仗。
不过他本身就是被人劝来的,
他也不在乎什么剧情,
跟着其他人稀里糊涂地看着。
刚开始他以为这跟吕班主的戏无非就是那咿咿啊啊的唱腔不同,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