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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58集。
澹州典吏怕州府来不及布置,
好让范闲这位大人物生出忿怒之意,
所以呢,
赶紧坐着小船上来请罪。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范闲的神色。
范闲忽然开口,
老太太,
还好吧?
啊,
老人家身子康健得很,
知州大人时常入府请安。
哦。
嗯。
范闲忽然皱了眉头,
典吏心中一惊,
以为这位爷的心里边对于今天的接待工作开始表现出不满意了,
吓得背后的汗更多了三层。
倒是范闲身旁的洪常青知道大人只是忽然糊涂了,
不知道该在这位官员面前如何称呼自己的妻子,
于是他微笑着轻声说,
少奶奶可来了。
范闲松了口气,
点了点头,
面前这典吏虽然是小官,
可是自己也没有让对方用少奶奶称呼婉儿的道理,
虽然这名典吏肯定是很愿意认林婉儿当少奶奶啊。
呃,
夫人在府里呢,
呃,
老人家也在府里,
今儿个天气热,
下官怕老人家心系大人,
硬要来码头接你,
所以还没敢往府里边报呢。
范闲满意的点了点头,
赞许的拍了拍这名典吏的肩膀。
他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根本就没有让黑骑去通知府上。
还准备给他老人家以及城中某些人一个惊喜。
典吏是受宠若惊。
让码头上的人都散了吧。
把你那小船借我用用。
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既然老太太和婉儿都没来码头,
他自然懒得去通知那些官员。
澹州里的那些父老乡亲们,
日后再说说闲话也不迟。
在竹棚子里边一本正经地坐着,
这种难受的经历有苏州那一次就够了。
不料听着这话,
洪常青和那名典吏却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可使不得呀,
洪常青自然是担心范闲的安全,
范闲稍一平静,
便微笑说道,
青蛙,
你跟在我身边不久以后记住了。
你是监察院的人,
对于我的决定接受就好了,
那几个陛下赐过来的虎卫,
我甩不脱,
你还要缠着我,
让我不得清闲吗?
话虽轻意却重,
洪常青苦笑了一声,
不敢再多说什么。
澹州典吏苦着脸啊,
大人呐,
这旁边看着沙滩平缓,
可是后方全是悬崖峭壁,
无处可行。
只要从码头上岸,
您若是想踏青游山,
还是改日吧。
范闲站起身来,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看着船边缓缓向后掠过的峭壁,
看着那些熟悉不能再熟悉的礁石,
他不由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这位大人安之自幼在澹州长大,
难道还不知道回家的路吗?
澹州不大,
这几十年里却出了位户部尚书,
出了位陛下的乳母。
就已经足够光彩了,
如今又多了一位钦差大人,
而且钦差大人在这儿一直生长到16岁,
所以这两年里,
澹州的百姓无不为之而感到兴奋和激动。
便是与邻州的人们来往时,
也多了几丝底气与自豪。
今日,
监察院黑骑到码头上布防,
百姓们心中虽然害怕,
却也是猜到了这位大人物是要回乡了。
自然都围过来,
准备看看那位漂亮的像姑娘家似的伯爵府少爷在京都这两年的模样变了没有?
一个抱着篮子,
篮中搁着鸡蛋的大婶儿嘀咕着。
哎哟,
年后就说要回来,
结果回来的却不是真人。
这回应该是真人了吧?
还能不是真人儿吗?
没看三殿下和范夫人都回来了,
又有人兴致勃勃的说,
也不知道范少爷模样变了没有,
哎,
要说他去京都那时候,
这澹州城啊,
不知哭肿了多少家的小姐的眼睛呢。
哎哟,
这样子怎么能说变就变的?
我看未必,
这连亲爹都能说变就变呢。
马上,
这位不知名的人士被激动的群众拖到小巷子里边儿暴扁了一顿。
在稍稍尴尬与沉默之后,
围在码头上等待范闲的澹州百姓们渐渐将闲聊的话题转回了范闲的本身及当年的故闻之中。
还记不记得以前每次卷子风来的时候,
少爷总喜欢站在他家院子上大喊着大家收衣服。
所有人都笑起来了,
那些年龄与范闲相近的年轻人,
也不由想起了当年的很多事儿。
那时节的范闲只是伯爵府的私生子,
偶尔还会和这些小孩在街上胡闹一番。
只是随着年纪渐大,
身份相异,
却早已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了。
年轻男子们的眼中有的只是羡慕和一些复杂的情绪。
其中一个人小声的说。
我还听过钦差大人讲故事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
而且说的内容大概也没人会信,
所以大多数人都下意识的让耳朵过滤了这句话。
见人群没人理会自己,
那个年轻人苦恼的说。
是真的,
我还记得是个挖宝贝的故事呢,
依然是没人理他。
那位提着鸡蛋的大婶儿兴趣十足的说。
哎,
说来咱们这位范少爷啊,
还真与别人大不一样,
打小的时候啊,
就听话懂事,
还有几桩怪事呢?
就说他和伯爵府里的丫鬟们上街时啊,
啥时候让那些丫鬟提过奴家啊?
哎呀,
这主人家当的才叫一个和蔼可亲呐,
码头仗是议论纷纷,
内容不一而足。
不多时,
澹州知州领着官员们也赶到了,
这时呢,
他们是气喘吁吁,
整理着官服,
看着马上就要靠岸的白帆大船,
在心里边松了一口气,
心想是千赶万赶终于是赶到了,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钦差大人不在船上。
澹州典吏走下梯子,
迎着知州要吃人的目光,
哭丧着脸说。
哎呀,
这大人半途就下了,
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府了。
知州大吃一惊,
瞪了他一眼,
心想急着想去伯爵府,
却一直不敢离开,
因为钦差大人虽然下了船,
可船上还有一干的官员让自己招呼着,
在这些范闲的心腹面前,
他可不敢过于太拿派。
围观的群众听着这话,
忍不住齐齐喊了一声,
旋即呢长吁短叹起来,
口气满是可惜。
洪常青穿着监察院的官服,
带着一众监察院密探下了船,
看着码头上的人群,
人群被这道冷冷的目光一扫,
顿时住嘴不言。
不料,
洪常青堆起温和的笑容说道,
提司大人心疼诸位乡亲在码头上被晒,
所以想出了这么不得已的法子,
日后自会出来与诸位乡亲见面。
他又转身与知州大人见礼,
亲切的说,
大人实在是不想惊动地方,
所以心意俱领了,
只是请知州大人带着诸位先回吧。
澹州城不远处,
悬崖峭壁之上,
正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奋力的向上攀爬着,
奋力这个词或许用的不恰当。
因为那个与石壁一衬,
只是个小白点儿的人往上爬得十分轻松,
足尖微蹬,
手指微屈,
整个人的身体贴服着湿滑的石壁,
如流动的曲线一般往上前行,
根本看不出来有些许吃力。
这人似乎对于这一片人迹罕见、
满是鸟巢和青苔的石壁分外熟悉,
所以选择的道路也是无比精确,
便是落手落足处也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是他知道何处石下有处突起,
何处的间隙可以落脚一般。
不用多说,
这人自然便是脱离了白帆大船的范闲了。
他童年的时候便开始在五竹的监护下爬牙,
一直到16岁,
足足有10年的辰光,
他都是花在这道悬崖之上。
当然,
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
都熟悉的有如自己的掌纹。
有2年多的时间没有爬过了。
范闲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亲近着久违的石崖,
久违的海鸟与泥土,
他向上攀爬着。
没花多少时间,
他已经站到了最高处的悬崖上,
俯着看着脚下海浪拍石远处澹州的城景,
他回身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大丛盛放着的小黄花,
除了花更盛了些之外,
这崖顶上的一切似乎都和两年前没有丝毫的变化。
范闲叹了口气,
坐了下来。
两只脚搁在险兀高崛的悬崖边上,
一荡一荡的,
心里浮现出淡淡的忧意与想念。
五竹叔不在这儿,
海风吹在范闲的脸上,
让他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在这悬崖峭壁之上沉默而坐,
他将重生之后的所有故事都在自己的脑子中过了一遍。
这不仅仅是因为想到五竹叔的关系,
也是因为这熟悉的崖顶让他有所感触。
若干年前,
便是在这崖上还是小小少年的范闲,
当着五竹叔发现了自己的三大愿望,
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写很多很多的书。
过很好很好的生活。
而五竹叔总结为,
范闲需要很多很多的女人,
找很多枪手,
很多仆人,
于是呢,
需要很多金钱,
便是权力,
故而两人往京都而去。
时至今日,
范闲的第二次人生中已经有了许多异性的经过,
虽然留下来的并不多,
只是还没有子嗣,
不过他并不着急。
枪手他没有请,
但红楼梦也快写到断尾的地方了。
殿前抄诗,
玉美超师,
毫无疑问,
他自己成长为这个世界中最大的枪手。
至于金钱和权力,
范闲也获得了许多许多,
可是很好很好的生活呢。
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人呢,
总是不知足的,
回忆和总结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确认了五竹叔没有在悬崖之上,
很干脆利落地卷起裤腿,
沿着那条熟悉的崖间石径,
像只鸟儿一样掠了下去。
之所以回到澹州,
不着急去见奶奶,
而是来到悬崖,
是因为范闲一直在担心五竹。
虽然过往这半年里,
他在人前人后并没有流露出一丝焦虑。
当然了,
没有几个人知道五竹的存在,
可是在范闲的内心深处,
却是十分担心离开京都前的某一天,
在监察院那个冻成镜子似的小池前。
陈萍萍告诉他五竹受伤的消息,
这个世界上能让五竹受伤的人,
一只手便能数过来。
去年夏时与苦荷那无人知晓的一战,
五竹叔与苦荷分别养伤数月,
这一次五竹叔又要养多久的伤呢?
本来范闲已经习惯了瞎子叔的神出鬼没,
可是一联想到这次五竹蹊跷的受伤,
他心里边儿依然止不住的担心,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长达半年的杳无音息更是让他有些恼火,
所以一回澹州,
他便试图找出五竹的踪迹。
可是五竹叔不在,
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
趁着暮色,
范闲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出了澹州城这个他自幼长大的地方。
他有些贪婪的呼吸着略带咸湿意味的空气,
他的心情愉快起来,
并没有咸湿起来。
走过城门,
走过布庄,
走过酒坊,
天色有些阴暗,
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年轻人便是澹州百姓们翘首期盼的钦差大人。
一路行走,
直至到杂货铺外,
范闲闭目听了听,
然后转向侧巷,
踏着久未有足迹的烙印上的青苔,
从满是灰尘的门旁摸出钥匙,
将后门打开,
整个人闪了进去,
杂货铺的前后室都是一片灰尘,
架子上的货物已。
却早就被小偷搬光了,
只有后方那个菜板还搁在那儿,
上面那些细细的刀痕似乎还在讲述着一个少年郎切萝卜丝儿的故事。
范闲呵呵一笑,
上前将菜板旁的菜刀拾了起来,
比划两下。
这把菜刀是五竹叔献给自己的,
五竹叔切萝卜丝儿从来不会在菜板上留下痕迹,
他自己呢,
后来也是勉强做到,
那萝卜丝儿下高梁地的味道是真不错,
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
待范闲站到自家伯爵府门前,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到后方山下的时候,
暖暖的光芒还照映在热闹无比的伯爵府内外。
今儿个是钦差大人反乡省亲的大日子,
所以伯爵府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
兴奋着,
骄傲着,
所有人的脸就像是府门口挂着那两只大红灯笼一样,
红光满面,
意气风发。
州城的上下官员们求见无门,
早早被客客气气的请走了。
此时,
穿行于府门的进士府里的下人管家范闲笑眯眯的站在府门口,
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几张陌生的脸孔应该是这几年才照进府的。
呃,
这位少年家不要在府门口站着了。
一位管家看着这个白衣少年,
皱着眉说道,
只是语气并不怎么凶恶。
伯爵府在老祖宗的打理下,
向来门风极严,
少有欺压良善的事儿。
范闲苦笑张嘴,
却没有来得及说什么,
便听到府里一个穿行而过的身影尖叫了起来。
尖叫的是一个小丫鬟,
只见她满脸通红,
双眼放光的盯着门外的范闲,
小碎步跑过来,
险些被高高的门槛摔了一跤,
吓得范闲赶紧将他扶起来。
小丫鬟像触电一样拖了范闲的手,
双手搅弄着看着范闲,
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门外的管事好奇了,
有几个老人终于在沉昏暮色之中瞧清了范闲的模样,
也是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那小丫鬟终于醒过神儿来,
满脸通红,
对着院儿内尖叫,
肖姨回来了,
什么少爷回来了,
快去通知老夫人少爷,
随着这个消息传播,
本来就是一片欢喜气氛的伯爵府顿时炸了锅,
一阵脚步声便往这边移着,
竟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迎接范闲回家。
而此时范闲已经在那位小丫鬟的带领下,
在门中诸管事小意的陪送下,
往府里边走进来。
范闲看着身后那些诚惶诚恐的男子,
笑骂道,
我还不知道路是怎么走的,
你们回去吧。
那几个人哎了一声,
有些不甘心的退下去了。
范闲瞧。
着身边这个小丫鬟觉着有些眼熟,
但怎么却对不上名字,
忍不住笑眯眯地问,
你叫什么名儿啊?
小青和小雅现在还好吧?
小丫鬟顿时伤心起来,
心想少爷这出门不到两年,
怎么便把自己名字给忘了呢?
听姐姐们说了,
少爷自小就是个疼惜丫鬟的好主子,
最是温柔有礼。
她忍不住幽怨地瞥了范闲一眼。
少爷,
小青姐姐已经嫁人了,
小雅姐姐还在府里。
奴婢,
奴婢是小红,
小红这才两年功夫,
你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
范闲离开澹州的时候,
小红还只是一个12岁的茶水丫头,
如今却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
身材已显,
五官已开,
难怪范闲没认出来。
没等这主仆两个人交流一下感情,
便听着西头一片嘈乱之声迎过来,
叽叽喳喳的就像是无数个鸟儿扑棱了过来。
范闲眼尖,
远远瞧着自己的虎卫和洪常青,
几个人竟是落在后方,
由此可见,
在阵前的女子是何等样的急切。
一阵香风扑过来,
伯爵府那些丫鬟在范闲身边不远处停住身形,
满脸欣喜地看着范闲,
然后款款拜了下去。
给少爷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