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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集
周秉义问万副主任
他的秘书小宋交代的问题严重吗
万副主任说道
哎呀
倒不严重
无非是多年以来啊
帮这个办了点什么事儿
帮那个办了点什么事儿
都是什么小孩子入托呀
大孩子进重点中学呀
谁家老人病了希望及时住院呀
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每次帮了别人呢
收了别人一点感谢费而已
加起来也不过几万块钱
有的事情啊
还是在给您当秘书之前办的
周秉义叹了一口气
又问道
哎呀
那他还能继续当文联秘书长吗
哎呀
这就不好说了
这都怪他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胆子太小了
你说不处分他吧
又姑息养奸这些
处分吧
年纪轻轻的
岂不是断了他的政治前途啊
省里肯定不会直接处分他的
他还不够省里直接处分的级别
估计啊
也就是转到市里
让市里看着办
要是运气好呢
碰上一个不太较真的干部
管他的事啊
也许就是告诫他一番
把他那点事啊
干脆就给捂下来得了
万副主任为小宋的胆小怕事叹息不已
他走了之后
周秉毅忍不住又吸了一支烟
想想那些串通起来写诬告信的人
他不禁心生几分怜悯
自己已经责成组织部门处分过他们一次了
现在这些人又将受到一次处分
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
接连受两次处分
而且一次是因为低级趣味
一次是因为卑劣的行径
这些都是令人不耻的事情啊
当领导干部当到了这般田地
太下三滥了
往后还怎么继续开展工作呢
做了两届多市委书记
周秉义认为自己做的还是相当厚道的
很少公开批评干部
不公开批评不足以敲响警钟
也从不指名道姓
都是点到为止
他在大小干部会上经常这样说
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样啊
都是一门心思要做好干部的
响鼓不用重锤啊
一次
他参加某区干部的年度述职过后
一位女副区长要求见他
一见到他就哭了
连说想不通
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女副区长为什么想不通
丙毅已经料到了
每年一次干部述职
自我陈述过后
照例要发给厅的人一份表格
包括十几项内容
多的时候有二十多项
综合起来
颇能反映干部一年来的工作状况
也是干部素质的间接反应
具有一定的参考性
临近那个日子
有的干部惴惴不安
大家都特别在乎那两三页纸上的叉号
不敢掉以轻心
周秉义就问他
你哭什么嘛啊
述职刚结束
你一年来的工作表现肯定是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嘛
相当不错嘛
你应该感到欣慰才对啊
有什么想不通的就说吧
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呀
女副区长想不通的是
三年以来
总有那么几份表格
每一栏的后边全画的是叉
两三页纸一叉到底
力透纸背
看得出
当时填写的人心怀很大的恨意
鼎毅就问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女干部说
统计整理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
出于善意告诉了她
丁毅就问
那现在就咱们两个
你能透露一下是谁告诉你的吗
女干部说
不能
那就等于是出卖了同志了
表格是吴记名填写的
告诉当事人填写的情况
属于违纪的
丙义又说
我不会建议处分告诉你的人的
女副区长还是不肯讲是谁告诉他的
他说自己想不通的是
述职结束之后
每个人对他还更友好了
评议就说
那很正常啊
这太正常了
填表叫群众评议嘛
得到表格的都是你的下属
他们会当然向你示好啊
希望你相信他们的支持嘛
但那几个对我的工作评价一插到底的人
肯定就在他们当中啊
三年多了
我一直想知道那几个人究竟是谁
可一直无法知道
只要我还是副区长
下级就一如既往的尊敬我
服从我
有时还争着来表现
我越想知道
越难以知道
连任何一点怀疑的依据都抓不着
这太可怕了
您不认为吗
我一想心里就别扭
都成一块心病了
每天生活在谁都不必小题大做揪住不放了
听到秉毅这么诚恳的解释
那位女副区长终于笑了
周秉义又说
哎呀
违纪毕竟是违纪
我的看法只不过是个人看法啊
身为书记
那也还是我个人的看法
如果这种个人看法不胫而走
那么肯定是由你的口传开的
某些人如果想攻击我
就等于你为他们提供了子弹
也正是因为我是市委书记
事关所谓民主评议
一旦有人企图大做文章
那就让我百口莫辩了
您放心
周书记
您的看法
我绝不会跟任何人讲的
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我刚才问是谁告诉你的
你没说
还说如果你讲了
等于是出卖
想知道听了你的话
我当时的想法吗
想
我心里感动了一下
像刚换上了新电池的钟表似的
指针忽然一动
老实说呀
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一种感觉了
市委书记问你的事
你都能拒绝回答
还说回答了等于是出卖
我感到挺意外的
也替告诉你的同志放心了
我还是要提醒你啊
你所知道的事情
如果除了我之外
再没对别人讲
那么我希望始于我
也止于我
如果还对别人讲了
那么不管谁问
都不要说出那个透露评议结果的同志的名字
我同样认为
说出来就是等于出卖
而且还很容易引起许多不甘寂寞的人对群众民主评议的非议
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么
你想知道我对群众评议的看法吗
想 很必要
但容易搞偏啊
目前在有限的范围内提倡群众对干部评议
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也值得尝试啊
然而
现在各地各级都有搞偏的现象
有的地方甚至很愚蠢啊
表格内容设计的越来越多
最后不但要统计打的勾或者是画的差的比例
还公布出总分
如果一名干部的总分是九十几分
另一名干部的总分是九十几点几
二者之间相差那零点几分
对于评议干部一年来的工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差零点几分
没有参考意义啊
那么差四分五分
也就有意义了吗
一名干部评一分九十一
另一名干部是九十五
那我们就能据此得出干部工作的优劣高下吗
哎
我的妻子在大学里
她告诉我
有的老师对学生要求严
课前点名
批复作业认真
判分苛刻
那结果呢
学生给这个老师的年底评分就很低
那你能认为那位老师不是有责任感的好老师吗
哎呀
我没想到您也这么想
我的这种想法呀
你倒是可以广为传播呀
真的 当然了
如果我们的干部心里都有一块病
平时老寻思年终评议的事情
遇到矛盾绕着走
踢皮球
唯恐得罪了谁
到时候使自己的评议表上多了叉
那还怎么能把工作干好呢
我不是那样的干部
是啊
据我所知
同志们对你的评价还是蛮好的
所以呀
所以我想不通
女副区长又眼泪汪汪了
丙毅继续说
你要往开里想嘛
为什么非要知道他们是谁呢
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会报复他们吗
你报复的了吗
你不像我
我给你画画勾或者是打个叉啊
也许对你啊
会有点影响
那些人呐
不过就是一些正副科长或年轻的科员
你的上面还有区委书记
区长
周围还有好几位副区长呢
那么做的人
一点不怕你某一天知道吗
我和你不同
我是全市一把手
谁想那么做
他且得掂量掂量吧
有那心也没有那胆儿啊
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啊
肯定就遇不到那种现象了
许多人拍马溜须啊
还唯恐己不如人呢
女副区长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秉义却一点儿也笑不起来
仍旧一本正经
我猜到是哪些人了
我可没暗示你啊
就算是猜到了
就闷在心里吧
千万不要挑明
一旦挑明
也等于是出卖
我教你一个办法啊
你要在恰当的时候
对你猜到的人开诚布公又不显山不露水的说
希望他们多帮助你
让你的工作开展的更好一些
以便调走的快一些啊
好比是一盘棋
关键的棋子一挪动
则通盘皆活
大家与时俱进
也都有了空间
女副区长一脸愁苦的说
可我往哪儿调呢
你考虑考虑
结合自己的意愿
给组织部写封信
我批一下
跟组织上要讲实话
不要写那种服从组织安排的套话
那样反而会事与愿违
反而不好啊
周炳义以自己的经验判断
这个女副区长可能是挡了别人晋升的路
他手下有位老科长
都在科级岗位上十四年了
再过两年还不能提拔到处级
就该退休了
后来
那位女副区长当上了离市区最近的一个县的县长
有专车
不比在市里上班远多少
而那位老科长也升为副区长了
贫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当市委书记的十几年里
周秉义从不拒绝下属求见
谁想见他都会安排时间见一下
他也从不嗯嗯啊啊的
只听对方说自己不开口
让人家临走
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反正在他任职的那个市
他没带家属
往往公休日也接待
当成工作的一部分
不管公事私事
他都能换位思考
尽量理解对方的想法
有时听起来是公事
往细了一聊
对方不得不承认掺杂了个人利益
周秉义认为
一名干部向市委书记陈述个人愿望
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他也从不认为市委书记倾听一名干部的苦恼
并尽量为其排忧解难是不务正业
能让那些辛辛苦苦工作十几年了还没升职
能让为人做官基本正派的干部获得升半级的机会
于他而言不但是分内工作
还是愉快的
任市委书记期间
不少工作踏实而长期被忽视的老科长
老副处级干部枯木逢春
意外的得到提拔晋升
又焕发了工作热情
周秉义也处分了干部
在他奉调北京前几天
一次就处分了十几个人
而且处分的特别严厉
有的记过
有的降半级
有的又记过又降级
全都在内部通告中点了名字
那件事如同一个炸雷当空劈下
使本市的官场一时胆战心惊
用震撼二字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他当时也真的是震怒了
原因是他收到了一封信
一个在市里做陪酒女郎的农村姑娘写给她的信
那姑娘刚十八岁
没了父亲
母亲体弱多病
还有两个妹妹
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他为了多挣点钱
万般无奈之下做了陪酒女郎
她在一处农家乐工作
一天
一些本地干部用公车接来一个打扮妖艳的三十多岁的女人
据说她会说腹语
也叫神歌
羽永是双唇闭着
不开口也能与人交谈
他自称腹中有一神歌
是梦中一位老神仙种在她腹中的神胎
永远不会以人形降生
嗯
但同样有年龄
自己腹中的神哥已经十六岁
到了古时少女破瓜之龄
他说自己之所以看起来特别年轻
不是因为善于化妆
也不是驻颜有术
而是托了神哥的福
能与腹中的神歌神气共享
起初
十几个男人还有点人样
一边饮酒一边与神歌交谈
其乐融融
聊来聊去
不知哪个带的头
问的话便越来越下流了
这时候
包括那个农村女孩在内的三名陪酒女郎也在场
一个个听得面红耳赤
羞恼难当
农家乐的男主人听不下去了
也看不下去了
再三阻止与神哥的交流才算作罢
那女人却意犹未尽
说自己腹有神歌
一口气能吞下三十几个大馒头
男人们就强烈要求其继续表演
农家乐的男主人说没有那么多馒头
问包子糖三角行不行
男人们便都替那女人说行行
那女人也说没问题
于是用蒸屉端上来了一屉馒头包子糖三角
其实那女人是在表演戏法中的大手彩
特意穿着肥衣服裤子去的
三个陪酒女郎中的一个眼见一个大馒头从那女人的裤筒里掉出来
被她一脚踢到桌子底下
闹腾了半天
那女人收了赏钱
终于高高兴兴走了
三个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四五岁的农村姑娘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经历开始了
东北各地原本并无什么喝花酒的邪视
究竟如何兴起的
具体是从哪里传来的
没一个东北人说的清楚
姑娘们是经过筛选才有了那么一份工作
筛选条件第一是要形象好
第二是天生有些酒量
还要经过培训教授杯来斩往之际机灵俏皮的语言应酬能力
对各种酒令烂熟于心
倒背如流
机应敏捷的专业水准
以及手疾眼快
以水待酒的高超自保技巧
听说这几位领导干部们要聚在一起放松一下
公司派出了很优秀的三名女郎
公司称自己的业务员是女郎
干部们尚未酩酊大醉
但大多已喝了很多
也就没点斯文
人人耍赖任性胡闹起来
情形便一步步失控
终至不成体统
激起了农家乐的老板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男人血性
结果他就与这几位领导干部吵了起来
老板娘一见乱到了那种地步
怕更难收场
就悄悄溜走了
片刻过后
一些手持棍棒的农家汉子赶来了
在一片喊打声中
醉的不成样子的这几位领导干部才相互搀扶着逃进几辆车中
绝尘而去
宋秘书本想把那封农村陪酒姑娘写给周秉义的告状信给压下去
但是老天有眼
该当出事啊
周秉义的司机多了几句话
告诉周秉义
曾经有位姑娘在市委门口坐了大半天
说自己并不指望能够见到周书记
只想知道自己写给周书记的一封信
他收到了没有
周秉义问小宋
这才看到了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