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集。
说吧。
皇帝微微点头。
二皇子看了太子一眼,
微微歉然一笑。
太子,
既然有好人选,
臣洗耳恭听。
皇帝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
太子见二皇子谦让,
他身为东宫之主,
将来庆国的皇帝自然是当仁不让,
对着父皇行了一礼说道。
父皇儿臣推荐范闲。
御书房里的人都清楚,
东宫拉扯范闲不遗余力,
更何况这种顺水人情自然是做得的。
不料陛下却没有马上表态,
反而问二皇子道。
你准备举荐何人?
儿臣也是准备举荐范闲范大人。
御书房里依然安静着。
皇帝却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扫了范闲一眼。
范闲面色不变,
准备起身应对,
不料皇帝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淡淡说道。
既然你们兄弟二人都认为范闲可以。
那就试探了,
秋后便拟旨意,
不用传谕各路郡州。
话题至此变成定局,
虽然这是年前范闲与林婉儿成婚之初,
宫中就议定了的事情。
但今天在御书房中提出通过记录在册,
自然不能再改。
一想到范家父掌国库,
子掌内库,
众人的心中总会有些怪异的感觉,
这等圣眷,
这等荣宠,
京中实在是再找不出第二家来了。
再看太子与二皇子都争着结交范闲,
便知道范家的地位在今后这些年里,
恐怕只会往上不会往下了。
所谓烈火烹油,
不过如是。
范建与范闲父子二人赶紧起身谢恩,
连称惶恐。
皇帝没有多在意他们,
反而微笑问道。
既然定了,
朕这才来问你,
兄弟二人为何同时主意范闲?
太子略一思忖后,
笑着说道,
儿,
臣只是有个粗略的想法,
范尚书大人为国理财卓有成效,
范闲既然是他家公子,
想来在这方面也应该有些长才。
儿臣也是这般想法。
再说,
内库多设金银黄白之物,
总需得一个洁身自好的大神李氏才是。
儿臣妄言一句,
如今官场之中贪墨成风,
虽然各路郡州也有出名的清官,
但多在地方小范大人才华横溢,
世人皆知其乃文学高洁之士。
由她理着内库,
想来合适?
Oh.
道理倒是勉强通的,
可还有别的原因。
太子与二皇子互视一眼,
都觉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陛下是借机考校自己二人?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太子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二哥说的极是,
加上内库监察向来是监察院的分内之事。
范大人既然是监察院提司,
想来阿尔司配合上也会方便许多。
与二皇子一路进来的小皇子已经哭站了许久,
脚都有些酸了。
加上可能也听不大明白这些白胡子大臣和父亲在说些什么,
精神不免有些不济。
恍惚之中有些奇怪,
嘻嘻笑着,
稚声稚语道。
那太子哥哥,
依你之说,
这个范闲岂不是自己监察自己了?
他是个小孩子,
所以说话可以放肆一些,
旁人也只会以为是童真之语。
但就是这无心之语,
却直指太子先前言语的错漏处。
众大臣虽然不敢言语,
太子却是面色微晕。
好在二皇子此时也苦恼大。
这父皇儿臣实在也想不出来了。
皇帝没有责备太子一言一语,
只是淡淡的说道。
想不出来了。
那为何先前你要保举他?
御书房内,
众人见圣上东一下西一下的,
明明自己主意,
范闲却偏要找两个儿子的麻烦,
实在是觉得圣心难测,
只好把嘴给闭得紧紧的,
生怕惹出什么祸事儿来。
范闲身为当事人,
更是觉得屁股下面的老虎凳不止扎人,
更有些烫屁股。
便在此时,
二皇子略带一丝不安的说道,
其实还有一桩原因是因为儿臣与范大人私交不错。
陛下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显得十分舒畅,
说道,
千条万条,
只一条足矣。
这内库是什么?
便是皇室之库。
既然要范闲来打理内库,
他自然要与皇室足够亲近才行。
范闲既然在太常寺做过这一条,
亲近便已足够,
当然足够了。
范闲再怎么说,
也算是个郡主,
驸马再怎么说,
太子和二皇子也是常喊他妹夫。
太子在一旁听着,
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心想这老二果然厉害,
居然猜到了父皇想要的答案,
自己怎么就慢了一些呢?
由于大军初回,
边界初定,
所以今日的议事比往常显得久了一些,
竟是过了午饭的时辰,
皇帝看了看天时,
便吩咐太监们备膳,
将诸大臣皇子留下来一起用膳。
范闲今儿个是头一次吃御膳房弄出的东西,
也没觉得哪里出奇,
不过就是些青菜、
鱼肉、
鸡肉之类的。
更让他舒服的是,
与圣上一同用膳,
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难受,
吃饭前也不需要再次磕头。
太子与二皇子先前的话语全都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知道自己是躲不了了,
再看那位龙榻上的中年男子时,
心里不禁多出了一丝警惕与寒意。
皇帝的恩宠基于某个荒谬的事实,
但他并不认为一个帝王会拥有多少亲情这种难得的东西,
范闲可不是一个好控制的人,
他是贵也贵的人,
也忍得听也听的,
但一旦有什么事儿威胁到自身底线的时候,
他会微笑着去摸自己的左小腿,
顾不得,
忍不得,
听不得,
只会去**的。
太子与皇子们老老实实地侍候陛下用膳,
然后去偏殿用饭。
此时圣上与几位老臣正在闲聊,
饭桌之上自然不谈国事,
所以议论的竟是谁家井水沏茶极佳,
某州西瓜大如巨石如何如何,
偶尔又会提到天下异闻。
自然不免提到庄墨韩辞世一事,
众人的声音似乎都黯然起来,
想来除了舒大学士与言行书外,
这些庆国的高官们,
甚至是陛下启蒙之时,
也曾经备过庄先生的经策。
总之,
这顿饭吃得比范府的家宴还要轻松了许多。
范闲有些饿了,
也没有竖起耳朵去听那边谈话。
正夹了一筷子长长的上汤豆苗在往嘴里送呢,
忽然听着陛下指着他说道,
范闲,
你过来。
范闲一怔,
放下筷子,
有些依依不舍地瞥了一眼那香喷喷的上汤豆苗,
脸上堆出明朗的笑容,
快速走到了圣上的矮榻之旁,
看着那张虽然清瘦却英气十足的脸颊,
他的眸子里恰到好处的扮演出一丝激动与黯然,
拱手行礼。
老臣们不知道陛下喊他过来做什么,
有些好奇地竖耳听着。
李下笑着看了他一眼,
说道。
还记得那日在流晶河畔的茶馆里,
朕曾经许了你什么?
范闲没有料到皇帝陛下竟然会在这些高官们的面前,
将那次巧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笑应道,
臣那日不只是陛下,
还与龚统领对了一掌,
冒犯了圣驾,
实在罪该万死。
吏部尚书仗着自己三朝元老的面子,
捋须自矜问道。
原来圣上与小范大人在宫外曾经见过。
庆国的皇帝陛下在商讨国事的时候显得不怒而威,
而此时却又显得十分随和。
他呵呵一笑,
将当日的事情给众臣子们讲了一遍。
范建心里暗道荒唐,
只好再次请圣上恕过犬子冒犯之罪,
其余的几位朝中大佬却是暗中嘀咕,
难怪这范闲如此深受圣宠,
原来竟有这等奇遇,
这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又不免好奇,
陛下究竟许了范世子什么?
朕曾经说过,
要许你妹妹一门好婚事。
皇帝看着范闲的眼光十分柔和,
竟是带了一丝天子绝不应该有的自诩之色。
如今,
范小姐许给了靖王世子,
你看这门婚事如何?
范闲的心头可比吃了黄连还苦呢,
脸上却满是感动之色,
跟着父亲连连拜谢。
而身旁的几位老臣在微微一怔之后,
也开始溜须拍马说,
陛下,
河畔偶遇臣子,
便成就了一段姻缘,
实在是千古佳话如此云云。
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传到了隔壁厢正在用膳的几位皇子耳中,
大皇子皱了皱眉,
太子却是微微一笑,
更为自己拉拢范家的决策感到英明,
下意识里去看二皇兄的脸。
却发现这位脸色不变,
依然如这些年里那般慢条斯理,
甚至有些古怪,
缓慢而连绵不绝地咀嚼着食物,
不由在心底痛骂这厮虚伪不堪。
御书房所在殿宇内外,
尽是一片欢声笑语和颂圣之声,
有谁知道范闲心头的烦恼和苦楚呢?
而当范闲在余晖之中迈出宫门,
看着新街口处骑在马上的那位世子,
他心里的烦恼更盛。
靖王世子李弘成满脸欢愉地向他迎了过来,
他的脸上也露着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全然不见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
这时,
夕阳西沉,
黑夜降临。
皇宫外的广场一角,
与新街口相通的街头,
顺着长街望过去,
隐约可以看见一枚有些羞答答的弯月正悬在天边。
昏暗的暮色中,
李弘成翻身下马,
随意拱了拱手,
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漂亮的像娘们儿的朋友,
忍不住笑着说道,
我看你脸上透着层层红光,
现才莫名的想来今天得了不少好处。
嘿,
数月不见,
你这头一句话便是打趣我,
你堂堂靖王世子,
京都里排名第5的年轻公子哥儿,
何苦与我这么个苦命人过不去?
除了四位皇子之外,
年轻一辈中自然数李弘成的身份最为尊贵。
范闲刻意将他排成第5位,
公子哥儿。
如果是一般的交情,
不免会显得轻佻,
但搁在他二人中间,
却是显得极为亲热。
李弘成微微一怔,
心想这家伙往常在京中向来是懒得惹我,
温柔笑中总带着一丝隐藏极深的孤寒,
怎么今天却转了性子想到一件事情,
以为自己想明白了,
你也苦命,
圣上如此宠溺,
居然朝议之后还特地将你留了下来,
这种苦命,
只怕京中那些官员们都恨不得咬牙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