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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汉武帝罢黜百家
独尊儒术
董仲舒那套儒术大受阴阳家的影响
爱讲天人感应
而淮南子的作者从老子里边竟然也推出同样的结论
可见学术发展之一般
王冲也有对老子的发挥
说 天道无为
所以任凭鱼儿在水中游
野兽在山上跑
各有他们的本性
而不会把鱼儿驱上山林
把野兽赶下深渊
老百姓其实也像鱼儿和野兽一样
所以尚德之人治理百姓
就像天道听任鱼儿和野兽的生活一样
真的是若烹小鲜而已
所以说
最适宜的政治就是这样的
君臣相望于智
鱼儿相望于水
野兽相望于林
人相望于世
这才是天地自然之道呀
王充这番话看上去很得老子真谛
而且讲的温柔婉转
让人很是爱听
只是他没有联系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大自然确实会把鱼儿驱上山岭
也会把野兽赶下深渊
还会变化出各种恶劣的环境
夺取无数生物的性命
王冲看到的天地万物
看来和达尔文看到的很不一样
第九章老子的思维方式
有一位商荣先生
不知道是何许人
得了病
老子去看望他
老子问道
您有什么遗教可以告诉弟子我吗
商容说
我要告诉你的是
经过故乡的时候要下车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老子说
是不忘本的意思吧
商容又说
经过大树的时候要快走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老子说
是敬老的意思吧
商容张开了嘴
问道
你看看我的舌头还在吗
老子说
还在
商容又问
我的牙齿还在吗
老子说
您的牙齿都掉光了
商容又问
你懂了吗
老子答道
您的意思是
不是说刚强者死亡而柔弱者存活
商容看到兮
天下事都在这里了
这个小故事出自太平御览
不过它有许多衍生版本
流传很广
故事的框架可谓尽人皆知了
在孔子
家鱼等古籍里
老子的角色时而变成孔子
时而变成子思
但从故事的含义来看
还是算在道家头上比较合适
他所阐释的
也确实就是老子一贯贵柔的主张
不过
这个故事貌似精辟
却经不起细想
一来
牙齿为什么会掉
那是牙龈的问题
而只有牙齿本身断掉
才适合说明刚强者死亡的道理
可偏偏这种事很少发生
二来
即便牙齿都是断掉的
但人死肉先腐
身体当中和牙齿一样质地坚硬的骨骼却还是好好的
这种现象又该怎么解释呢
换个思路
如果以生命体和非生命体来比较
是金属和石头更耐久呢
还是草木更耐久呢
我这么讲
一定有人会说我无理狡辩
但其实这正是道家修炼时的逻辑
不但在道教信徒中盛贤一时
甚至曾经波及整个社会
首先
有机物和无机物的界限
在古人那里并不那么鲜明
中国佛教关于佛性问题旷日持久的争议就是一个相当著名的例子
山河大地
黄花翠竹
乃至石头瓦片
都可能具有佛性
在道家这一边
五代年间黄老一系的学者谭笑
也就是道教当中的子霄真人在画书道画里做过理论总结
说
老风化为雨
人朽脉化为蝴蝶
这是无情之物化为有情之物的例子
贤女化为真实
山丘化为百合
这是有情之物化为无情之物的例子
所以说
土木金石皆有情
万物都是一物
转而看看世上万物
很容易发现
金属和石头在性状上是非常稳定的
这很让人羡慕
如果吃腰子可以补肾
喝虎边酒可以壮阳
吃黄金和石头是不是就可以长生呢
今天的人自然视之为荒谬
而在古代社会
这实在不失为一个伟大的想法
既基于观察
又合乎逻辑
周易参同器说
金性不败朽
故为万物饱
于是建议人们吃金子
魏晋的人们则奉行这一种没那么多铜锈气的药方
这就是著名的午石散
午十散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名医张仲景
到了曹魏时期
河晏把张仲景的方子做了一些修改
这才完成了著名的午十更生散
这里边的矿物质有紫石英
白石英
赤石汁
终乳和石榴磺
再配以人参
桔梗
干姜等
能治男人的五劳七伤
和燕服食五十散
疗效如神
引起人们的竞相效仿
据何燕自己说
服食五十散不但可以治病
而且格外觉得神清气爽
五十散怎么配
怎么吃
有什么注意事项
在千金一方里有很详细的记载
但恐怕现在最大胆的中医保健读物也不敢介绍这类方子了
但就魏晋当时的认识来说
能在这条路上做出探索
并且略有小成
实在很不简单
但是从逻辑一致性上来看
那时候尽管风靡老庄
人们却忘记了老子那个舌头和牙齿的故事
而且老子明明还说过
坚强者生之徒
柔弱者生之徒
夫食金石
当然算是死之徒了
就是道家一系
自老子之后发展下来
黄老学者大概是觉出这种刚柔观念有问题了
所以马王堆帛书十大经三进提出了人道刚柔
刚不足矣
柔不足事
太刚和太柔都不行
刚柔相济才合适
这从老子万物负阴而抱扬的观点来看
阴和阳二者不可或缺
那么刚和柔也应该同理才对
从这个理论来看
和验的五十散药方
矿物药配合植物药
应该也算得上是刚柔相济吧
炼丹的问题
直到清代依然是许多有识之士所关注的焦点
纲与柔也仍然在被审慎的讨论着
以词名示的纳兰荣若就留下过许多有趣的记载
比如一章子阳的炼丹之法是阴阳清净兼用
如果有所偏废
丹药的效果就不会好
不过如果只用来治病
这样效果的丹药也够用了
起死回生却办不到
二
涿州冯相国的长子冯元怀
他懂得追取银魂之法
这是天主教传来的法术
教士远行中国
携带大量银钱会很不方便
所以只摄取银子的魂魄戴在身上
所以行囊很轻便
这叫老子藏金法
三
还有更神奇的事情
把黄金用特殊的药汁来蒸
蒸出黄金之汗
搜集起来
可以治疗火病
药到病除
明朝末年
有一名老将军给客人看过这一奇物
样子就像香油
说是在南方打仗的时候
有大将被火铳打伤
命悬一线
结果只涂了两尺的黄金之汗
就立时痊愈了
嗯 四
铅也可以这样蒸汗
给椰阁的人服下
马上就可以打通肠胃
濒危之人一定要用这种金石重药才能治疗
如果只是草木之药
才以服下就会呕出
如以地缘修炼者说
草木金火则灰
金水则烂
不可以用来炼丹
金属则水以火不能伤
故而可以养命
五
鲍谱子里记载有服蚀金银之法
唐代的王牙还曾把金沙倒在井里而饮用井水
后来甘露之变
兽形身死
皮肤呈现金色
看来直到清代
刚柔问题仍然没有被梳理清楚
不过刚柔相济作为一种政治手段
早已经没人怀疑了
既要有形
又要有德
二者相辅相成
但这也是到了黄帝四经才发挥清楚的
以上这些故事只是做个引子
接下来就要在老子的文本当中分析一些很有代表性的思维方式了
易中天先生说
老子的社会理想是回到远古
这么说虽然未必正确
但他举的一个例子很有参考价值
贫穷落后才是万恶之源
台湾有个作家讲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时候
台湾街头两个自行车撞了以后要打架
那个时候自行车值钱
现在呢
小轿车撞了
双方走下车来
双相交换一下名片
拜拜
让保险公司和律师去管吧
这是什么
这是文明了
富裕了
进步了
这个撞车的例证为什么能说明贫穷落后才是万恶之源的结论呢
从心理学讲
这表明易先生是根据个案历史信息而不是统计信息来做推理的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思维方式
不但个案历史信息比统计信息更容易影响人们的判断
教科书还告诉我们
当人们既掌握了统计信息
又面对着生动鲜活的个案历史信息的时候
即便后者的内容与前者相反
人们也往往会依据后者做出判断
彩票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即便从统计信息上看
小概率事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人们还是容易被那些中大奖的个案历史信息激动得意乱神迷
撞车的例子之所以被用来佐证贫穷落后才是万恶之源
只因为它是一个生动鲜活的个案
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它拥有的只是感染力
而不是说服力
我们也可以很轻松的找出同样鲜活生动的例证来证明贫穷落后不是万恶之源
或者金钱才是万恶之源
尽管再强大的个案也不足以证明任何一个普适性的结论
我之所以说撞车这个例子很有参考价值
是因为老子在论证的时候
也常有这种思维方式
比如我们看下面这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
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以其无以益之
若之胜强
柔之胜刚
天下莫不知
莫能行
是以圣人云
寿国之垢
是谓社稷主
寿国不降
是为天下亡
正言若反
世间没有比水更柔弱的冲击
坚强的东西没有能胜过它
因为没有什么能代替它
弱胜过强
柔胜过刚
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但是没有人能实行
因此有道的人说
承担全国的屈辱
才配称国家的君主
承担全国的祸难
才配称国下的君王
正面的话好像反话一样
老子哲学惯于以柔克刚
所以水聘都是褒义的
很值得效法的
我们都知道水滴石穿的道理
如果亲眼看见屋檐上一滴滴的水珠
常年累月之下
竟然滴穿了地上坚硬的石头
那种震撼的感觉一定不轻
但是这能用来说明弱之胜强
柔之胜刚的道理吗
生动鲜活的个案
历史信息
不但影响着我们的判断
也影响着老子作者的判断
要举出反历史
轻而易举的
我们既有水滴石穿这个成语
同样也有以卵击石这个成语
谁都知道水滴石穿
谁也一样都知道鸡蛋不能碰石头
问题出在哪里呢
很简单
所谓弱之胜强
柔之胜刚
只是一个假象
以卵击石也可以成功吗
当然可以
不过
除非按照水滴石穿的方式
鸡蛋才能战胜石头
也就是说
我们可以拿一千万只鸡蛋去砸碎一块石头
或者换一个例子
一万只小狗可以打败一只狮子
是的
在水
鸡蛋
小狗慢慢积累数量
或者积累时间的过程里
强弱之势已经悄然逆转了
或者试想一下
在与水滴石穿同样的时间段里
用锤子来砸石头
是不是能砸得更穿
这是淮南子说山讲的
如果只割一下就住手
就算莫邪的宝剑也割不下一块肉
只要持之以恒
马尾巴也可以锯断玉石
水之所以能胜强
能胜刚
前提必须是有足够大的量
要么是空间上的巨量
要么是时间上的巨量
所以
弱之胜强
柔之胜刚
只是一个假象
其背后的实质是以数量胜质量
看到这层道理
就会知道
这其实不是以柔弱胜刚强
分明是以更刚强胜刚强
所以
为什么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但是没有人能实行呢
很简单
只是因为积累不起这个量
若想靠着一块石头一敲土的办法
把家门口的大山移走
这种事确实算是弱之胜强
柔之胜刚
但只有愚公一家人这么做
再没第二家人耗得起
刘相新序杂事二还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邹忌以秦义议论治国之理
齐宣王非常赏识
任他为相
而以淳于坤为首的许多稷下学者很不服气
决定要为难一下邹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