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山雨欲来第77章神坠。
此时,
若有知情者旁观。
当觉得这两人之间情形古怪为主君者,
无意出言笼络。
为下属者也不愿曲意和柔。
时不时还相互冷刺一句,
说出的话极是尖刻。
但如果说他们之间有敌意吧?
却又都坦坦荡荡。
有什么话全都说了出来,
彼此并不暗藏猜疑。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
两人对目前这样的相处模式。
都还觉得不错,
并无反感之意。
请问殿下,
庭生近来如何?
梅长苏负手在后,
淡淡问道。
很好,
文才武功都有进益,
心性也愈来愈稳,
府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靖王的目光闪动了几下。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一直都想问你,
你这么关爱庭生。
以前是不是认识我大皇兄?
我关爱庭生,
当然是因为要讨好殿下你啊。
靖王被梅长苏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弄得有些恼火。
加重了语气道。
我是认真地在问你。
西王殿下么?
梅长苏的视线飘飘浮浮的,
望着旁边轻袅直上的黑烟,
素来仰慕,
也曾想过要在他的麾下伸展宏图抱负。
只可惜。
话到此处,
他突然停住。
向靖王递了个眼色。
一转身,
快速的离开了。
靖王愣了愣。
转头顺着梅长苏刚才所看的方向一瞧。
只见顶顶帐篷间。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官员费力地穿行而来,
一边走一边向靖王抬手打着招呼。
间,
见过殿下。
因为身形微胖,
走到近前时,
官员已有些微气喘,
拱着手道,
如此惨剧。
多亏殿下及时出面。
我今天恰好外出,
所以这时候才过来。
接下来的善后工作,
户部会尽快接手。
请殿下放心。
都是百姓的事,
分什么彼此?
靖王一面微笑了一下。
一面暗暗地朝梅长苏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是看见沈追过来才走的吗?
不愿意让自己正在结交的这些忠直官员们发现两人之间的来往吗?
刚才好象看见殿下在跟人谈事情,
怎么走了?
是谁啊?
沈追因为本身与宗室有亲。
再加上与靖王相交投契。
两人之间相处比较轻松。
故而随口问着,
也没想过该不该问。
靖王稍稍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坦然道,
那人就是苏哲,
他的名字你一定听过。
近来在京城也算声名赫赫了。
哦。
沈追踮着脚尖张望一回,
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麒麟才子啊。
可惜刚才没看清模样。
听说他最近在为誉王殿下献策效力呢?
怎么,
殿下你也认识他?
何止认识?
他还曾到我府上来过呢。
靖王淡淡道,
此人果不负才子之名。
行为、
见识都在常人之上。
你一向爱才?
以后若有机会与他相交。
也一定会为之心折。
只是不知道他除了有才之外,
心田如何?
沈追真心地劝说道,
据说此人的才气多半都在权谋机变上。
殿下与这样的人来往。
还是应该多加防备才是。
嗯。
我会小心的。
靖王点了点头,
也不多言。
不过这样的场合,
他来做什么?
沈椎环顾,
左右一遍,
莫非是为誉王殿下来察看情况呢?
你是不知道,
这位苏先生对京城情况一向了如指掌,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会来看看也不奇怪。
靖王神情凝重了下来。
你先别好奇他了。
这件事明天便会惊动圣听。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沈追的神色也随之肃然了下来。
没什么好想的。
具实上报就是了。
楼之敬历年的帐目我已经清算好了,
他与太子殿下之间分立的暗账,
我也追查到手。
不瞒你说。
我府里昨天还闹了刺客呢。
靖王微惊一把抓住他的肩头。
那你受伤没有?
沈追心中感动,
忙笑道。
我生来福相,
一向逢凶化吉的。
不过那刺客倒极是厉害。
我府中那些三脚猫护卫根本不是对手。
幸好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位高手相救。
只是他打跑刺客就走了。
名字也没留下一个。
到现在我也不知是何方高人救了我呢?
你可看清相貌?
他蒙着脸,
不过眼睛很大很亮,
应该十分年轻。
那你手上的这本暗帐?
我一早就交到悬镜司,
请他们直接面呈皇上了。
只要证据没事,
现在杀了我也没用。
沈追乐观地呵呵一笑,
所以我才敢这样到处乱走。
你别大意了,
纵然不为灭口报复也是很可怕的两个字。
靖王正色道,
户部被楼之敬折腾成这个样子,
全靠你拨乱反正。
这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
如此重一付担子,
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
等闲谁能挑得起?
殿下如此厚爱,
我真是感激不尽。
沈追叹道,
身为社稷之臣。
自当不畏艰难。
我是不会轻舍其身的。
持,
可惜朝堂大势。
都是权谋钻营。
实心为国的人难以出头。
就是殿下你。
好了。
靖王截住了他的话头。
我们说过不谈这些的。
查清此案对你来说?
既是大功一件,
也是大祸的极端。
你府中护卫那样,
我实在不放心。
只不过直接调我府里的人也不太妥当。
你可介意我从外面荐几个人来?
你放心,
一定都是信得过的好汉。
殿下,
说哪里话?
我是分不出好歹的人吗?
沈追感激地谢过了。
两人又大略聊了几句闲话。
因为都有很多事要忙。
便分了手,
靖王先回府去,
沈追则带着几个干吏在现场处理后续事务。
私炮坊的这一声巨响余波惊人,
虽然与太子有关的部分略略被隐晦了一些。
但事实就是事实。
梁帝震怒之下,
令太子迁居圭甲宫自省。
一应朝事,
不许豫闻。
由于此案被挂落的官员近30名。
沈追正式被任命为户部尚书。
除日常事务外,
还奉旨修订钱粮制度,
以堵疏漏。
此次事件从爆发到结束。
不过5天时间。
由于证据确凿。
连太子本人都难以辩驳。
其他朝臣们自然也找不到理由为他分解,
除了越妃在后宫啼哭了一场以外。
无人敢出面为太子讲情,
不过在整个处理过程中,
有一个人的态度令人回味,
那便是太子的死对头誉王。
按道理说,
他明明是最高兴太子跌这么大一个跟斗的人。
不追过来,
补咬两句,
简直与他素日的性情不符。
但令人惊讶的是,
这次他不知是受了什么指点。
一反常态,
不仅自始至终没有落井下石地说过一句话,
甚至还拘束了自己派别的官员。
使朝廷上没有出现趁机疯狂攻击太子党的局面。
这一手的明智之处在于,
让此案至少在表面完全与党争无关。
全是太子自己德政不修干下的污糟事。
而梁帝也因此没有疑心誉王是否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把一腔怒意全都发在了太子的身上。
这样高明的一招,
到底是谁教给他的?
大家只能暗暗猜疑。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太子迁居的当日。
誉王曾欢欢喜喜地亲自挑选了许多新巧的礼物。
命人送到了苏哲的府上。
虽然人家最终也没有收。
这种丑恶的私炮案,
令梁帝的心情极端恶劣。
但同时。
也让这位毕竟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甚是疲累。
以至于蒙挚在月底向他复命请罪。
称自己未能在期限前查明内监被杀案时,
他在情绪上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波动,
只是罚俸3月。
又撤换了禁军的2名副统领后,
便将此事揭过不提了。
靖王果然受到了来自兵部对于他挪用军资未及时通报的指控。
在他上表请罪的第二天。
户部新贵沈追在朝堂之上发表了激情洋溢的演讲,
为靖王进行了愤怒地辩护。
萧景琰虽然性子执拗。
但一向为人低调,
近来的表现又非常之好。
朝廷中对他有好感的人与日俱增。
连梁帝也因为父子俩有多年未再提。
当初旧事。
渐渐不似以前那般反感他。
在这件事情上,
梁帝认为靖王没什么大错,
不仅没有降罪,
还夸了他一句遇事决断。
实为朝廷分忧。
命他补报一份文书了事。
兵部没把握好风向。
吃了哑亏不说,
还白白让对方露了一个大脸。
太子阵营因此更是雪上加霜。
春分过后。
天气一日暖似一日。
融融春意渐上枝头郊外桃杏吐芳。
茸草茵茵。
有些等不及的人已开始脱去厚重的冬衣,
跑去城外踏青,
萧景睿与言豫津也上门来约了好几次。
但梅长苏依然畏寒,
不太愿意出门。
两人也只好自己游玩去了。
若说金陵盛景,
自然繁多。
适合春季观赏的。
有抚仙湖的垂柳曲岸、
万渝山的梨花坡和海什镇的桃源沟。
这三处景致都在京南。
因此,
南越门出来的官道上十分热闹。
两边甚至形成了临时的集市。
售卖些小吃点心。
茶水或者手工玩物什么的。
居然也客如云来,
生意极好。
踏青回城的途中。
萧景睿看中一组釉泥捏制的胖娃娃。
觉得它们神态各异。
娇憨可爱。
打算买回去送给因待产而气闷的妹妹。
摊主忙着用草纸一个个分别包好,
放进小盒子中。
言豫晶觉得口渴不耐,
等候自己先一个人到一处茶摊喝茶去了。
片刻后,
萧景睿拎着扎好的小盒子过来。
小心地放在桌上,
这才坐下,
也要了碗茶,
慢慢喝着。
言豫津瞧着那盒子,
撑着下巴笑道。
琪姐会喜欢吗?
这娃娃这么可爱,
连我都喜欢,
小绮一定喜欢。
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出来踏青都记挂着妹妹。
谢绪明天要回书院去了。
你不买点东西送他?
他喜欢玉器,
我已经在琦灵斋挑好了一件,
让直接送到家里,
现在多半已经到他手上了。
言豫津啧啧有声地道,
还真是挑不出你的毛病来呢。
其实你比较想让谢绪留下来,
过完你的生日再走吧。
三弟看重学业是应该的,
何况也就这么几年。
萧景睿笑着斜了他一眼,
是你想让他留下来好欺负着玩吗?
他读书都快读呆了。
一股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酸儒气。
我再不欺负,
欺负会变傻的。
他要有你一半温厚就好了。
我们三兄弟性情各异,
都是一样才奇怪呢。
萧景睿提起茶壶,
为他添了水,
不是渴了吗?
快喝吧,
又不是你兄弟,
你着什么急?
言豫津用力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他不是我兄弟。
你是啊。
他如果将来没出息。
要操心的人一定是你这个大哥。
谢谢,
会没出息。
萧景睿失笑道,
他只怕是最有前途的了。
若说我们三兄弟。
最没出息的人应该是我。
文不成,
武不就。
也无心仕途。
这一生,
多半平淡而过。
不能为谢家门楣增辉。
公子榜榜眼啊,
突然说的这么谦虚,
想勾我夸你吗?
言豫津撇了撇嘴。
以前江湖争浮名,
实在是存了刻意心肠。
现在只想安静宁和,
少了许多风发意气。
明年的公子榜。
一定不会再有我了。
有没有你无所谓啦,
只要有我就行,
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浮名的,
多帅啊。
萧景睿忍不住一笑。
正要刺他两句。
旁边桌客人起身。
背着的大包袱一甩。
差点把装泥娃娃的小盒子扫落在地。
幸而他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了,
连念两声,
幸好,
幸好。
不就一泥娃娃嘛?
摊子还在那儿呢,
碎了再买呗,
也值得你这般紧张。
只剩这最后一套了,
碎了哪里还有?
萧景睿小心地将盒子改放了一个地方。
小绮最近心情一直不好。
我还想她看着这些娃娃开心点儿呢。
心情一直不好。
言豫津的双眸微微变深了一些,
是因为青遥兄的病吧?
是啊。
萧景睿叹一口气,
青遥大哥上个月突发急病后。
一直养到现在才略有几次。
虽然我们都劝她宽心。
说不会有事的。
但小绮还是难免担忧。
青遥兄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我记得头天还看到他好好的。
第二天就听说病得很重。
大夫说是气血凝滞之症。
小心调理就好了。
言豫津深深地看着他,
吐出两个字,
你信?
萧景睿一呆,
什么意思?
气血凝滞之症。
言豫津的笑容有些让人看不懂。
我探望过青遥兄几次?
说实在的,
也就你不知道疑心。
四家兄弟疑心什么?
疑心,
青遥大哥装病吗?
言豫津没好气地看着他。
不再绕城。
程城干干脆脆的说,
景睿,
那不是病,
那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