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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集
一提到长公主
范闲的脑中闪回五六年前赣州那幢被烧成焦木的小楼
就是在那个楼中
他平生第一次杀人
入京之后
凭借着监察院的力量
范闲对这件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那一年柳氏之所以要对自己下毒
正是宫里那两位妇人的安排
就是在那年里
陛下第一次提出范林两家联姻之事
也等于是提出了日后内库的管辖权转移问题
虽然在陈萍萍的强力反对下
这门婚事暂时没有成功
却依然让长公主生出了警惕之意
他当然不愿意轻易放开自己牢牢掌握着的这笔庞大财富
所以才会安排人去杀死范闲
但谁也没有想到
四年之后
趁着陈萍萍回老家祭祖的空档
范建再提此意
终于得了陛下的允许
如此范建才让滕子京千里奔波
急忙无比的把范闲从赣州接到京都来
范闲一想到当年十二岁的自己浑浑噩噩时
肩上就已经挑了这么重一笔担子
就已经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如今早已是大权在握的范闲依然觉得有些后怕
再然后就是牛栏街指示二皇子设宴相邀
长公主暗中唆使相府二公子组织了一个谋杀之举
算起来
这位丈母娘已经三番四次的要杀自己了
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范闲苦笑着心想自己这一生所面临的危险
似乎都是由那位美丽的让人忘记她年龄的长公主施展出来的
而且这位长公主还没有亲自动过手
只是用些阴谋手段让别人脏了手
这个女人
这个有洁癖的女人
这次竟然会动用信仰方面的人手来刺杀她
看来也是真的怒了
也是真的慌了
只要你怒了就好
如果你还像以前一样心思沉静
我还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呢
范闲深深信服那位信阳公主的谋略能力
仅仅从牛栏街事件转成了谋夺北齐土地的妙手
还有卖掉言冰云反换来庆国朝政乱局这两件事上
就可以看出长公主策划阴谋的能力
但是范闲并不畏惧这一点
因为监察院最擅长的也是阴谋
小严公子也是一位天才人物
和长公主还有深仇不可解
最关键的是
监察院除了阴谋之外
还有力量
而这正是信仰方面最欠缺的
对付阴谋家
简单的刀剑血火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范闲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叹息道
哎呀
长公主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真的很了不起
当初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是东宫的助理
哪有人曾经想到他与二殿下的协议
朝中厌恶他的人
比如我那位已经离开了朝廷的岳父大人会下意识里偏向二殿下
而长公主带东宫控制的人又随时可以抛出去当恶人
此消彼长
厚积薄发
如果这种局面继续维持个七八年
等陛下年纪大了
说不定二殿下还真的可能入主动宫
哎呀
可惜遇见了老师
我只是运气好一些
而且你以为陛下和陈院长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长公主就算是再了不起的女人
终究还不是当年这批老伙计们的对手
我只不过是被推到前台来的那只手而已
陛下或许只是不想太后生气
不过在这些厉害人物中
我其实最欣赏的反而是我那早已离开京都的岳父大人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原来以为您会说最佩服的是范尚书呢
哼
我那位岳父世称奸小
但其实却是难得一见的能臣
庆国前些年真称得上是国泰民安
虽有不贤
终究不爱大局
岳父大人是出了大力的
而我更佩服他的是他极能隐忍
极能决断
当初因为长公主的缘故
四顾剑杀了我二舅哥
岳父大人马上同意了我与婉儿的婚事
毫不犹豫的站到了监察院与父亲这边
不要忘了
他与陈院长父亲在朝中可是斗了不知道多少年
如此重大决断马上定计
实非常人
而且岳父大人手握宰纸之权
却毫不恋战
一招发现陛下有旁的想法
马上辞官不做
虽然丢了手中权势
但毕竟落了个身家平安
家族安宁
范闲的岳父宰相林若甫告老之后
便一直在梧州养老
做一位富家翁
时常和京都有些家书往来
听说最近过得挺不错的
身子骨比在京都史还要好些
范闲感叹说
明仁易明己难
岳父大人识人时己时时时事
实在是有太多值得我学的
史阐立心中微微一动
联想到目前京中朝阁仍空
只是由门下中书那几位大人协理着正事
于是小声说道
老师
您日后终也是要成一朝宰之的
滚 别试探我
我没有那个兴趣
也没那个能力
治理一国哪里会真的像煮小鱼儿那么简单
我呀
将来管着监察院士
兴趣所在
办理内库那是陛下旨意
旁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老师这话有趣
不过单提这两处
也足够羡煞旁人了
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就知道陛下在岳父告老之后
便根本不准备重设宰相一职
范闲站起身来
拄着拐杖挪到窗边
推窗嗅着雪地上吹来的清风
悠悠的说
高老的文殊阁大人胡先生已经奉诏起身往京都来
啊
哪位胡先生
还有几位在你我上是顽童之时就力促文学改良的那位胡先生
陛下传他入京重为大学士
日后的门下中书想来没有那位吏部尚书言行书的位置了
秦衡也要去做他的京都守备
门下中书就是几位大学士领着宰相一迟
再无重设的可能
史阐立蓦然半晌之后才轻声叹道
啊
以往只知读书报效朝廷
如今才知道
原来朝廷之事果然复杂无比
非外人所能揣测呀
一会儿功夫
史阐立又高兴了起来
心想虽然今天听的这些事情啊
都没有办法入撰
对于太学的广告事业也没有丝毫帮助
但是这些秘心向来不传二耳
今日既然门师告诉了自己
将来数十年后
自己若有机缘将其编入国史之中
或者是出一本半闲斋主人山居笔记
毫无疑问都会让自己在青史之中留名
当然了
门师必须是历史的胜利者
想到此事
史阐立心中有些隐隐兴奋
却听着门师不知为何望着窗外笑了起来
你可知道陈院长的真实年龄比陛下还小一些
史阐立喜乐之心一收
大觉惊讶
他曾经远远见过陈萍萍一眼
知道那位院长大人老态龙钟
眼看着就是要往黄土里去的模样
难道比正值壮年的陛下还要小
小一个月
朝政太复杂
操心太多
自然就变成了这样
我怀疑将来我会不会也会未老先衰啊
窗外一片凄清
雪地
廊柱尽头传来姑娘们打麻将的欢笑声
柔家那丫头又死皮赖脸的来了
叶灵儿这个贼大胆神经大条的家伙也从定州赶了回来
范府在苍山的别庄在冬天里总是这样热闹
和去年相比
似乎只少了一位远在北齐的小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