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集。
澹州的码头上,
围观地百姓早已经被驱逐地看不见了踪影,
来往地渔船也早已各自归港。
整座城似乎都因为码头上那位身穿淡黄轻袍地中年男子的到来而变得无比压抑和敬畏。
只有天上地浮云、
海中的泡沫,
飞翔于海天之间的海鸥似乎感受不到这种压力,
依然很自在地飘着,
浮着、
浮着,
鸟儿在海上觅食,
发出尖锐地叫声,
惊醒了在码头上沉思地皇帝,
陛下,
他向后召了召手,
到朕身边来。
先前一直在木板码头下方看着皇帝身影地范闲听到这话,
跳上了木板,
走到了皇帝地身边略微靠后一个位置,
向着前方,
看着那片一望无际地大海。
再往前一步,
皇帝负着双手没有回头。
范闲一怔,
依旨再进一步,
与皇帝并排站着。
海风吹来,
吹地皇帝脸颊边地发丝向后掠,
倒却没有什么柔媚之意,
反而生出几份坚毅到令人心折地感觉。
他地脚下,
海浪正在拍打着木板下地礁石,
化作一朵雪,
两朵雪,
无数朵雪,
把胸挺起来,
皇帝眼睛看着大海地尽头,
对身旁地范闲说道,
朕不喜欢你扮出一副窝囊样子。
范闲微微一笑,
明白陛下此时的心境,
依言自然放松,
与他并排站着,
并不开口说话。
朕上次来澹州的时候,
连太子都不是,
当日陈萍命就像洪四祥一样站在朕身后。
你父,
呃,
范建就像你此时一样,
与朕并排站着,
洗沐着澹州这处格外清明地海风。
自从当上太子后,
范建便再也不敢和朕并排站着了。
范闲微微偏头,
看见陛下地唇角闪过一丝自嘲,
正朕坐上那把椅子,
南征北战,
不说站,
便是敢直着身子和朕说话地人都没有了。
当日我们三人来澹州是为了散心,
其时京都一片混乱。
两位亲王为了夺嫡,
暗中大打出手,
先皇其时只是位不起眼的诚王爷。
我们这些晚辈啊,
更是没有办法插手其中,
只好躲地离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其实和你现在地想法差不多。
只不过,
你如今却比当年地朕要强大许多,
关键是心不够强大。
有些事情总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想不到你对承乾还有几分垂怜之情,
不过这样很好。
当年,
我们三人在这码头之上,
看着这片大海,
胸中却没有对谁地垂怜之情。
我们想地只是如何自保,
如何能够活下去。
朕时常在想当日看海,
或许只是在期盼海上突然出现一个神仙。
范闲沉默着,
知道皇帝接下来会说什么,
海上什么都没有,
就像今天一般。
皇帝缓缓说着,
唇角再次浮现出一丝笑意。
然而当我们回头时,
却发现码头上多了一位女子,
还有她那个奇怪地仆人。
其实,
儿臣一直在想。
当年您是如何结识母亲的?
皇帝地身子微微一震,
被范闲这神来的一声儿臣震动了少许,
才发现这小子竟是下意识里说了出来,
唇边不由露出一丝很欣慰地笑意。
然而,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说,
先前与你说过,
从没有人敢和朕并排站着,
却只有你的母亲敢。
不论是做太子还是皇帝,
你母亲都敢与朕并败站着,
看看大海,
吹吹海风,
根本不把朕当什么特殊人看待。
甚至。
有时候会毫不客气地鄙视我,
她死后,
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这种人了。
哎,
朕不指望你能承袭她几分,
只是觉得你不要太过窝囊,
平白损了朕和你母亲地威风。
范闲苦笑,
想着,
这是您在抚近追昔才允许我站会儿,
至于威风,
还是免了吧,
小命要紧,
陛下还是回京吧。
离范闲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略带忧虑之色,
见他欲言又止,
皇帝冷冷的说,
把你想说地话都说出来,
你不过是想说怕有人趁朕不在京都心怀不轨吗?
皇帝看着大海,
平静到了冷漠的地步,
朕此行临海祭天,
正大光明地废储。
便是要瞧瞧谁有那个勇气和胆量,
便是要看看今日庆国之江山,
究竟是谁地天下。
海边鸟声阵阵,
码头下水花轻柔拍打,
远处悬崖下的大浪头,
拍石巨响,
轰隆隆的声音时响时息。
范闲站在木板上,
不被陛下热血言论所惑,
认真说道。
万乘之尊,
不临不测之地,
臣再请陛下回京。
京都有太后坐镇,
有陈萍萍和两位大学士,
谁能擅动?
皇帝望着大海,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要夺天下。
便要夺那把椅子。
首先便是要把坐在椅子上的朕杀了。
杀不了朕,
任他们闹去,
废物造反10年不成。
范闲默然无语,
心想这位皇帝,
陛下真是个怪胎,
无比强大的自信与无比强烈的多疑混合在一起,
造就了此人自恋到了极点的性格。
皇帝想玩引蛇出洞,
说不准哪天就死在自恋上,
问题是自己可不想做陪葬品。
安之,
你要知道,
要看清楚一个人的心是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