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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一百二十一集
结堡互守
于谦见吴定缘没有吭声
以为他心结未解
便劝道
我可以作证
陛下一直到了无定水上才知道张侯的计划
他当时可生气了
甚至还骂了自己的舅舅
当即就要下船
最后还是苏姑娘出面才勉强抚慰住了他
后来你也看见了
他为了一个小捕快
居然连篡位藩王都放过了
这真是千古未遇的奇闻呐
行了行了
你别解释了
我没事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难道他就不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让汉王一直待在乐安州和没事人一样
事后朝廷彻查
发现汉王的谋划可不止我们所见的部分
山东 山西 天津
北直隶皆有军兵响应
真的被他形成了何事
又是一场靖难之役啊
所以几位众臣的意见是把汉王暂时先放归乐安州
也不是为一招安定人心的措施
待陛下顺利登基
彻底掌握了局面
再一个一个收拾不迟
所以连吕震陛下也都没有多加申斥
仍留原职
那个吕镇
连他都留着
是等着过年吗
吴定元有点不相信
那家伙在午门前屡屡作梗
先是故意挑起两位藩王的纷争
然后又抛出太子遇害的消息
每次都恰到好处的让汉王推进图谋
这样的人
朱瞻机竟然都不处理他
哎
这个旅镇实在太狡猾了
从头到尾
他从来没有明确支持过汉王
他说的每句话
单拿出来听都是出自攻心
要不就是受人蒙蔽
陛下也捉不出他什么明显的罪证
就先放着了
哎 别说他了
就连汉王明面上也没说过要做皇帝
只是说要来监国
两靖之谋又不能公开
陛下都没法发诏书说他有篡位之心
只能暗地里先压制住
再找个别的理由
这些朝政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吴定缘听着有些不耐烦了
总之
大萝卜现在赢了对吧
你升官了没
于谦一抖青涩袍脚
面上微有焦色
承蒙陛下不弃
我如今恬为督察院山西道御史
吴定元在南京见过那些御史
个个都是头上生角
鸡蛋里也要挑骨头的矫情人
一听于谦居然去做御史
他眉头一皱
大萝卜忒小气了
怎么不给你个宰相干干
胡说胡说
于谦既惊又怒
朝窗外看了一眼
我才多大磁望
哪有一步登天呢
那不成了性尽小人了吗
循序渐进
这才是朝廷爱护
吴定缘眯起眼睛也看向窗外
那他欠我那些钱什么时候还
于谦一怔
旋即想了起来
当初太子要吴定缘护送北上
答应给他五百零一两纹银
再加上一袋珍珠
至于给你的封赏
朝廷里的议论声可不小
你立下大功不假
可擅闯太庙
亵渎神主
踩踏子宫也犯了不少忌会
尤其是那块永乐皇帝的牌位
被你弄成两段了
吴定元听罢一点儿都不在乎
我又没问这个
我是问欠账啥时候还
还了我好早点回南京
于谦一时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实意的
正在此时
门外忽然传来了海兽的声音
吴公子
于御史
陛下传过口谕来
请二位进宫
两人都是一怔
心想这么快吗
吴定元这才苏醒没多一会儿
皇上就知道了
他俩随即会议
肯定是皇上跟海兽叮嘱过
人醒了以后第一时间就得向宫内通报
正好你去问陛下直接讨账吧
于谦促暇的说了一句
吴定远本想等苏荆溪回来再说
可现在皇上召唤
不得不立即动身
此时府外已经停好了两台软轿
海兽还颇为细心的铺上了一层净毯
坐上去丝毫不碎
两人上了轿子
在两匹马的导引下朝着皇城而去
杨世奇的府邸恰好就在司天台不远处的东总铺胡同
所以六月二日当夜
吴定缘摔伤昏迷之后
就近被送入这里救治
阮教出了杨府不远便是贡院
转向南边数百步之后
便来到贡院南街与长安御道交叉的位置
当日这里被无数百姓垒起长堤
抵住了洪水与旱王
如今四天过去了
吴定缘向四周张望
发现大街恢复了往日的宽阔
滴垒痕迹已半点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摩肩接踵的车马行人
杂乱无章
但洋溢着旺盛的活力
吴定元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些平头百姓
惊叹于这座城市的恢复能力
自从大水退去之后
各处成员需要重建
官宦府邸需要修补
百姓家私也需要添置
公泄庙观更需要整治
京城对物资的巨大需求把周边商贩们与民夫们全都吸引了过来
朝廷乐见民间可以自行解决
便大开四面城门
不收确税与入城税
是以这几日的京城格外热闹
好像已经从那场汹涌的洪水中恢复了元气
吴定缘抵达京城的时候
一直是凄风暴雨
所以他对北京的最初印象是一座潮湿阴暗的混乱大城
今天夏日炎炎
阳光大炽
他才见识到这座年轻大都的真实面貌
御阶严整笔直
廊铺井然有序
街道纵横交错
构成了一个极富秩序感的空间
湛蓝的天空上不时会飞过一只大鹰
叫声清亮
相比起精致繁荣的难度
这座诞生没几年的新城显得十分粗糙
很多细节缺乏雕饰
但它整体上透着一股跃跃向上的气质
开阔昂扬
全无精陵的暮气沉沉
吴定元现在稍微能够理解为何朱棣决议要迁都到北京
都城决定了王朝的性格
他不想让大明过早陷入颓废与安养
还想要保持住开国时的锐气
哎
永乐十九年
我就是从这个路口进的宫院参加辛丑科会师的
于谦兴致勃勃的指着路旁的建筑
那个时候大成刚建起来
路面都还没平整完呢
考官说我们是新都第一批进士
吴定缘没有理睬他的怀旧
径直问道
这边的堤坝后来给拆了
拆了一来影响交通
二来朝廷脸面上有点过不去
于谦的语气有些微妙
朝廷里有些人呢
还打算把那个叫周德文的大兴乡长治罪
但是我说服陛下给驳回了
毕竟汉王被这边堤坝拦了很久嘛
也算是有功
听于谦的愤愤口气
朝廷似乎并不知道昨叶何的存在
只当是周德文组织的民众
看来他在事情结束之后便早早隐匿了身行
要我说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罪过
有灾则远近相济
有道则结堡互守
朝廷救不得百姓
难道还不能自救吗
周德温 没错
换了我在场
也会干一样的事情
小行人
你对这件事很在意啊
吴定缘见他越说越激动
有些好奇
哎
你还记得在淮安的事情吗
孔十八
当日我从方笃那里借兵救太子
没想到把孔十八给抓了
离开淮安之后
我才知道孔十八闹事的前因后果
实在是追悔莫及啊
明明是官府做差了事情
他不过是求自保而已
却要承受责罚
这公平吗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
淮安孔十八
京城周德文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换我异地而处
该怎么做才好
结果呢
我想不出来
陛下跟我说
他跟着孔十八造了一次反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也应该试试
于是我找到周德文
跟着他在修补宣武门的强元工地待了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
我跟明夫同吃同住
跟他们聊了很多
听了很多
吴定缘讶然的看了于谦一眼
他脖子以上的皮肤确实比之前黑了点儿
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我现在明白那条堤坝的意义了
这一座城市不只是羌垣
不只是天子
不只是百官
更是生活在其中的黎民
即使成员坍塌
天子不在
即使百官无所作为
只要百姓人心未失
他便能够自我拯救
孟子那句话
名为贵
社稷次之
君为轻
原来是这个道理
于谦抬起手来
遥遥指向西边那一片巍峨高大的建筑群
北京城是在十八年建成的
我是十九年进士
可以说是看着这座城市诞生的
有朝一日若他遭劫难
我希望能够像周德文那样
哪怕皇上和百官都不在了
也能够挺身而出
拼了性命护他周全
吴定缘没有想到一条堤坝居然引出了这么一大段议论
看来于谦的触动当真不小
他本想习惯性的挖苦两句
可一见到对方双眼熠熠闪亮
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家伙的表情太认真了
认真到让人不忍却伤害
你也是一个大萝卜
吴定缘轻轻的摇了摇头
两台软轿晃晃悠悠的过了东安门
绕进成天门
午门前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再不见任何洪水痕迹
他们从侧面的夜门进到紫禁城内
穿过空旷的三大殿工地
来到了乾清宫南端的一处书房内
太子尚未正式登记
不宜在正殿理政
暂时先在这里的书房处理诸项事务
海寿通报了一声
然后把于谦和吴定元带进屋来
朱瞻基正半靠在锦殿软榻上
他气色略虚
但精神还好
他身着一身摧服
只有右肩鼓鼓囊囊的
应该是剑伤被重新包扎过
这会儿一个宦官举着一张图纸在他面前指指点点
那宦官身材矮小
眉目与中原人迥异
正是阮安
朱瞻基看见他俩来了
面上一喜
就让阮安先去
阮安收起尺规
躬身告退
他离开的时候主动朝吴定缘打了个招呼
一本正经的说
京城之变的文书我已经向陛下都交割清楚了
你可以再查验一次
他指了指榻边那尊小香炉压着几张纸
那是张泉托吴定缘转交的亲笔手术
阮安为人仔细
居然连包信间的纸皮都保留了下来
悉数上交
阮安离开之后
于谦拽着吴定源正要叩拜
朱瞻基一脸尴尬的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
吴定源膝盖刚刚一弯
一听这话疏然又站了起来
只是目光仍旧不肯直视
于谦知道吴定元的毛病
抬眼看到朱瞻基没什么反应
这才算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