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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七十一集
夏天治的病就从这一天加重了
疼痛使他不思茶饭
以至于躺在炕上没危没视
握旋着像是一只猫
赵洪生开始给他罂粟壳汤喝
后来罂粟壳汤也不抵视
就注射杜朗丁
杜朗丁先是两天注射一次
再是一天注射一次
再是半天注射一次
夏天志也明白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了
做完手术后
他见人爱说他的病
也盼着清风街所有的人都能来看望他
现在他不愿意多说话了
清风街的人又一轮来看望
他只是摇一摇手
或者眼睛动一下
算是招呼
任凭来人说好好养养
不就是个微溃疡吗
样洗样洗也就耗脸
自己一句话也不响应
他要尿
需夏雨搀扶他去厕所
夏雨把尿湿塞进被窝
他说他尿不出来
还是要到厕所去
夏雨说
你就再炕上腰吗
换个褥子就死了
夏天至发了火
但他骂不出声了
就拿眼睛瞪着夏雨
夏雨只好搀他去厕所
盼望的人是越来越多
夏天至谁也不愿意见
每每院门一响
他就闭上眼
夏雨几次提出给夏风打电话
夏天志都摇头
夏雨还要说
他就唾夏雨唾沫
唾不到夏雨
却落在自己脸上
夏雨和四婶白雪商量
说不让夏风知道
那怎么行
可暗中把夏风叫回来了
夏天知知道了肯定会加剧病情
三个人没了主意
都坐在院子里无声的哭
在天上下起了黄泥雨的那个中午
我看望了夏天至
天上刮了两天风
尘土照着清风街
第三天早晨落了一阵小雨
雨都是黄泥点子
我让来运领我进了夏天治家的院子
我的白衫子成了灰
扇子来运
是白狗成了麻点儿狗
我一进院子
四婶
白雪和下雨稍稍有些吃惊
但并没有拒绝我
我说
四塾好闲了吗
四婶说
英桑
你也来看你四塾来
随即拿了小凳让我坐
我去了卧室
夏天智的眼睛闭着
他已经失了人形了
我看他的头顶
头顶上虽然还有光焰
但小的弱的像个油灯芯子
后来我便退回卧室
立在院子里
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和说些什么
突然间
我盯着那棵痒痒树
我说
我能治私塾的病
夏雨说
你又疯了
你走吧走吧
夏雨把我往院外推
我偏不走
白雪对夏雨说
那榻手能知问她这么个织法吗
我说
白雪 利剑啊
四婶和夏雨都不言语了
我说
四叔身上长了溜子
这痒痒梳也长了溜子
我这话一说
他们都看养痒术
养痒树上真的是有个大疙瘩
我说
这疙瘩原先就有还是最近长的
四婶说
哎
这也是怪事
以前舒适光光的
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大个疙瘩
你说医生
这疙瘩是咋的
我说
如果是心上的疙瘩
就是这叔和私塾统灵的
当下取了斧头
三下五下将树上的疙瘩劈了
我又说
劈掉这疙瘩
私塾身上的肿瘤也就消失了
四舍
白雪和夏雨都惊愕的看着我
那一瞬间
我是多么得意
我怎么就能想到这点呢
我都为我的伟大而感动的要哭了
从那天起
我没有了自卑心
毫无畏惧的来夏天至家
我几乎是天天来
虽然夏天至每次都在
我来时都闭着眼
白雪也没有同我多说什么
但没有人反对我
也没有人骂我是疯子
反倒问我
你私塾真的能好吗
这得小心我呀
我坐在花檐台上
我的身后
所有的月季都开了
但是夏天志在第八天里
把气咽了
夏天志咽气前已经不能说话
他用手指着收音机
四婶赶忙放起了琴腔
秦腔是什么戏我一时还没听得出来
又到了末尾时
花音二道版里唱的却是一句
天亮气清精神爽
我说
昌帝后
昌帝后
私塾的兵怕要回头里
白雪却在喊
殿 爹
我回过头去
夏天智手在胸前一抓一抓的就不动了
脸从额部一点一点往下黑
像是有黑布往下拉
黑到下巴底了
突然笑了一下
爸 气咽了
钟心他爹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我
人死了
有的上天堂
有的下地狱
凡是能上天堂的死都是笑的
那是突然看到了光明
突然的轻松
不由自主的一个微笑
灵魂就放飞了
夏天智受疼痛折磨的时间够长了
他临死能有一个笑
这让我们的心都宽窄了些
但是我保证过
我能治夏天治的病
现在人却死了
我非常的尴尬
四婶和白雪呼天呛地的哭起来
夏雨没有哭
她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慌了
说
四叔笑了一哈
夏雨说
笑了一哈
那四叔伤天堂了
伤天堂了
我下雨没再说什么
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夏天至一死
哭声从一个院子传到另一个院子
从一条巷道传到另一条巷道
再从东街传到了中街和西街
夏家的老老少少全都哭得瘫在地上
除了哭
竟然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亏得上善又来主持
安排人设灵堂的设灵堂
清理棺材的清理棺材
再把夏家晚辈叫在一起
说
谁都要走到这一步
苦一鼻子就对了
你们都这么苦着
谁撩丽斯呀
他就分配活计
庆满里人在院子里垒锅灶
夏雨负责磨面碾米
卖酒肉 腌茶
蔬菜 火纸
香表和蜡烛
庆堂率领众轴腻在厨房忙活
白雪去订乐班
庆金去请赵洪生来写明警
虾夏和雷沁去老亲世故家报丧
最后新生带了四色里去西山湾请阴阳先生看下葬的时辰
清风街的人一溜带串的都来了
屋里已坐不下
都站着围了临床把夏天志再看一眼
抹几把泪
到院里问庆金
寻我干些啥
庆金端着一个木盘
木盘里摆着纸烟
一边散一边说
人寿沟
人寿沟
明日都过来吧
来的人散去
回家准备蒸献祭大馍
买烧纸和香表
赶明日再来吊孝
夏天翼是在夏天志倒头后最早来的
来了就再没有回他家
他一直没哭
只是灵堂射起后
亲手把一张麻纸盖在夏天智的脸上
说了一句
兄弟
你咋把格一个留下来
两股眼泪才流下来
他的眼泪不清凉
似乎是稠的
缓慢的翻阅着
横着的皱纹从下巴上又流进了柏林里
然后就坐在夏天至的炕沿上
见人也不搭理
沉闷的像个呆子
夏雨和白雪重新更换了中堂上的字画
再将一柜子的秦腔脸谱
马勺全取了出来
挂满了灵堂
白雪说
商山阁娥爹生前说过
他撕裂要震他的鼠咧
能不能用鼠换裂他的阵头
上善说
要得
你不提醒我到汪脸
遂将六本秦腔脸谱集替换了夏天治头下的枕头
原本夏天智的脖子硬着
用书换枕头的时候
脖子却软软的
换上梳
脖子又绷硬
上善就说
四叔
你还有萨姆扳刀
你信上屋子里没有风
夏天至脸上的麻纸却滑落下来
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
院子里有人说
邢婶回来了
上善说
好嘞 好嘞
邢省回来了
私塾吵醒他的时辰了
就又喊
心丧行丧
心生就跑进来
上善说
死臣咋丁点
心生说
后天种物
食一死乳兔
上善说
此叔后天主物
实以死如兔
你放心吧
用那柱齿萨斯都搬破了
把麻纸又盖在夏天智的脸上
奇怪的是
麻纸盖上去又滑落了
屋里一时鸦雀无声
连上身的脸都煞白了
白雪突然哭起来
说
我爹嫌那麻子怕
要给院铺骂少你
把一个脸谱马勺扣在了夏天志的脸上
那脸谱马勺竟然大小尺寸刚刚把脸扣上
临床上发生的事儿
夏雨没在场
他和君庭在院子里商量如何通知村小学和乡政府以及县上有关部门
商量定了
夏雨说
给不给哥哥打电话
咋你蛤蟆同志瞎讽呀
还磨咧
快去打电话
这事还用商量吗
君亭说着
夏雨这才醒悟
家里的事外人都不知道
便不再说
自个儿去万宝酒楼给夏峰挂了长途电话
可是夏风偏偏人不在省城
说他在离省城二百里外的地方采风呢
下午就返省城
明天限天黑前肯定能赶回来
再说夏风接罢了电话
嚎啕大哭了一场
立即寻便车赶天黑回到了省城
又连夜联系了单位小车司机
说好第二天一早准时送他
天亮车来
夏风让车开往城南新善寺
购买了两对特大香烛
十六对小竹
十把香
十刀烧纸
又去批发市场买了一箱纸烟
两箱白酒
已是中午十一时
两人进一家小饭馆
要了两碗刀削面
正吃着
服务员进来说
哎
是不是你们的车停在人行道上
咋咧
警察拖车了
夏峰拿着筷子就往外跑
见拖车把小车拖到了马路上
大喊
哎
为什么拖车呢
为什么拖车
旁边的警察说
人行道上是停车的地方吗
我有急事
你罚款吗
但小车已被拖走了
夏峰气得大骂
立即用电话四处联系熟人
直到三个小时后
一位朋友才将自己的私车开来
两人又去交警大队将违章车上的丧事用品取下来
直折腾到了下午三点才离开了省城
夏风更想不到的是
天近傍晚
车行驶到全路程的少一半处
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儿
突然出了故障
怎么检查都寻不出毛病
就是发动不着
夏风急得几乎疯了
站在路边挡顺车
但夜里车辆极少
偶尔过来一辆大运货车
却怎么招手呐喊也不肯停
两人只好在车里待了一夜
等待着第二天能在拦挡别的车
下雨第二天没有等到夏风回来
晚上还没有回来
急得嘴角起了火炮
君庭说
最迟也该干到明天十一点前吧
要不就见不上私塾一面来
上善说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赶不回来
夏雨说
能有什么事
他不回来
许多事不好办嘞
君婷说
事到如今
他即使明日十一点前干回来商量事情也来不及了
咱们做个住
如果他干不回来
萧字盆瞎预甩
至于台管的上山一盯号的人么
尚善说
该请的都请到了
该当的都当了
席可能坐三十五席
三十五席的饭菜都准备停当
只是这三十五席都是老人妇女和娃娃们
精壮小伙子没有几格
这抬棺的启墓到底人手不够啊
君庭说
东姐连抬棺材的都没有啦
上善说
来 咱算算
就扳了指头说
书正腿是好嘞
但一直还播着不行的
武林跟陈良区州里进货了
东来去了金矿
水桑去了金矿
北华和大友去省城捡破烂
五军贩药材
英明都在外边揽了活
得水在州城打工
从脚手架上掉下来
听说还危在危险期
得胜去看望了
剩下的只有俊旗
三娃 三学
书成的
俊琪又是个没力气的
三学靠不住
现在力气好的只有你们夏家弟兄们
可总不能让你们抬棺呀
俊亭说
哎 还真是的
不计算不觉的一计算
这村里没劳力了吗
把他的
咱当村干部了
就领了些老弱病残么
东街的人手不够
那就请中街西街的
请静说
但我几时起
东街死了人还没有请过西街人抬棺
西街死了人
也没请过中街人抬棺
现在倒叫人笑话了
死的人棺材都抬不到坟上去来
一直坐在一边的夏天意长长叹了一口气
拿眼睛看着君庭
君庭说
二叔
你看我干啥
夏天意说
清风姐啥时候缺过劳力
农村就靠的是劳力
现在没劳力了
还算是农村
过去农村人谁能出去吧
现在村干部你管得了谁
董姐四了人抬不到坟里
恐怕董姐
西姐 yes
这样洗三碗
茶坊 yes 这样
homehome
竹清见夏天意和君亭说话带了气儿
忙过来说
老李多
没见秦风姐富过
老李少也没见过饿死人
夏天意说
咋不就饿死人嘞
你瞧着吧
当农民的不务弄土地
离饿死不远的
君庭不理夏天意说
咱商量
咱得看从种姐和喜姐请七个人
上善又搬指头说了
七个人
大家同意了
就让竹清连夜去请
君廷如释重负
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
好嘞
仍没理夏天意
坐到院中的石头上吃纸烟去了
石头边卧着来运
来运自夏天至汤水不尽的时候也就不吃不喝
夏天至一死
他就卧在灵堂的桌子下
来人吊孝下雨得跪在桌边给人家磕头的淑珍就嫌狗卧在那不好看
赶了去
他就卧在院里的石头边
两天没动
不吃喝也不叫痒痒
树下立着白雪
白雪穿了一身白
孝眼红肿的向对烂水蜜桃
淑珍说
白雪
你穿仨都好看
白雪没答应
淑珍又说
这夏风咋还不见回来
该不会是不回来了
白雪说
她还在路上呢
君庭说
她做帐子的
能不回来
淑贞说
养儿防老
儿子养的本事大咧
反倒防不了老四叔
这一到头
亲儿子没用上
倒是侄儿们顶不了
顶了死咧
三婶就在厨房门口喊
淑珍让你把干水桶提来
你咋就忘了
君亭拍了拍来运的背
一口烟喷出来
来运呛着了
两天两夜里
说了一个字
汪
又是整整一夜
夏家的人都没有合眼
各自忙着各自的活
直到鸡叫过三遍
做大厨的都回去睡觉
侄媳妇儿就坐在草铺上打盹
帮忙的人不愿回去睡的就在小方桌上玩麻将
准时七点
夏雨和庆金拿了鞭炮烧纸和鲜去坟上齐寝口吐
而白雪请的夜班却已经到了门前
夜班来了十二个人
八男四女
都曾是在夏风和白雪结婚待客时来过清风街的
这些人当然我是认识的
我进去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最后来的是王老师和邱老师
半年多不见
王老师又老了一截儿
我说
你老爷来了
来嘛
还差石宇琢磨抄吗
我给南越人散了纸烟
他说
早给我散
我赶忙系上一根
但他没吃
装在了他的口袋里
去年夏里这里人来
他们是剧团的演员
衣着鲜亮
与凡人不搭话
现在是月班的月人了
男的不西装革履
女的不涂脂抹粉
被招呼坐下了
先吃了饭
然后规规矩矩簇在院中搭起的黑布棚下
调琴弦
清嗓音
低头凄凄啾啾的说话
到了早晨八点
天阴起来
黑云像棉被一样捂着
气就不够用
人人呼吸都张着嘴
参加丧事的人家陆续赶来
邱老师就对上善说
凯四吧
上善说
醒 酷
邱老师木的一声长啸
旁边的锣鼓把脑一起作响
倒把屋里院里的人吓了一跳
虾虾在夏天至卧室里正从一条纸烟盒里拆烟
忙揣了一包在怀里跑出来
便叫邱老师踏着锣鼓点儿
套着布子到了灵堂前
整官镇衣
上香 垫酒
单腿跪了下拜
然后立于一旁
满脸庄严
开始指挥越人都行大礼
拉尔胡的先上灵堂
便喊更衣
拉尔胡的做更衣状
他喊脱帽
拉二胡的做脱帽状
他喊浮屠
拉二胡的做浮屠状
他喊上香
拉尔胡的上香
他喊点酒
拉尔胡的奠酒
他喊口拜
拉尔胡的单腿跪了三拜
拉尔胡的退下
持波的上灵堂
再是反复一套
持波的退下
打板鼓的上灵堂
又是反复一套
打板鼓的退下
唱小声的上
唱小声的退下
唱进的上
唱进的退下
吹唢呐的上
吹唢呐的刚刚在灵堂前做浮土状
我看见中心进了院子
衷心当了县长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
他的头发仍然是那么一绺
从左耳后通过了头顶
贴在右耳后
他拿着一捆黑纱布
庆金在台阶上站着
也发现了他
立即迎上去
接了黑纱布
说
你怎么知道的
就干回来了
中心说
我在州里开会
顺路回来的
怕死私塾的隐魂照我嘞
沁金就把黑纱布挂在了灵堂边的绳子上
绳子上挂满了黑纱白纱
落账单的赵洪生立即写了一个字条粘在那黑纱上
钟兴说
这伙颠不成
就我看看私塾一念
向他老人家告个别
庆金领着去了临床前
庆金说
冉艺心嗖的一把皮脸
接夏天至脸上的脸上马勺时
马勺却怎么也接不下来
中心说
不借这样看着叶浩
院子里的人都在观看越人的电拜
梅大注意中心
待中心从堂屋出来
几个人就问候
中心摇摇手
示意不要影响了乐人
他也就立在一旁观看
吹唢呐的从灵堂退下
拉板胡的又上去做了一番动作
男越人祭拜完毕
四个女月人集体上灵堂
套路是另外的套路
各端了木盘
木盘上是各色杂果
碗 花布
花布错综复杂
王老师就气喘吁吁
步伐明显的跟不上
邱老师给敲板鼓的丢了个眼色
鼓点停了
炸果才一样一样贡献上了灵桌
猎人们才立在一边歇气儿
中心就进去一一握手
王老师说
呀 是团长呀
唱进的乐人说
那里还是团长
应该叫仙长
王老师说
夏仙长
你来了多时了
我来多时了
那你看到我们几拜了
看到了
你感觉咋想
我觉得沧桑
你说的真文气
是沧桑
夏县长
事情过去了
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咱们剧团在你手里
不该合起来当时分了两个分队
但毕竟还能演出
结果一合扭
一走再分开
再分开成七八个小队
只能出来当乐人了
场景的乐人说
只有撒嘛
咱当了野人
却也抬上举了一个先丈吗
中心笑着
笑的很难看
他用手理他的那绺头发
说
秦抢腰甩掰
我也没办法嘛
同志们
邱老师当然也看见了中心
但他并未过来
这时高声说
葛就葛威
王老师和畅劲的就回坐到桌子前
邱老师立于灵堂前
双手拱起
口里高声朗诵很长很长的古文
虾夏听不懂
却知道是生人和死人的对话
虾夏就低声对我说
他们比虾玉的力还大
夏雨除了张罗室外
凡是来人吊孝
都得跪下来给人磕头的
见了什么人都要作拜
孝子是低人一等
而越人是被请来的客
我也没想到他们能有这般的礼节
我说
嗯斯达乡下说
那他们天天都给别人做消字咸酸
这话声高
我不愿让月人们听见
就扯了他一下胳膊
说 砍你的那
邱老师声真好
越送越快
越送越快
几乎只有节奏没有了词语
猛低头
戛然而止
我忙端了一杯水要给他润喉
他拨了一下
我紧身后退
退到堂屋门口
双手豁的往地上一举
院子里就起了哭腔
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