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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718集。
放箭。
雨水从宫典湿漉漉的胡须上滴落,
面色苍白的禁军统领声音微颤地发出了命令。
无数枝羽箭在这一刻脱离了紧绷的弓弦,
速度提升到了顶点,
撕裂了空中的雨水,
射向了广场正中孤独站立的五竹。
密密麻麻的雨箭似要遮天蔽日,
只是今日的暴雨率先抢走了这个效果,
所以无数枝飞速射出的箭羽就像发泄不满一般,
绞碎了天地间空气中所有的雨珠,
令整个广场的上空变成如神境一般的水帘大幕。
与这恐怖的声势相衬的,
还有这些羽箭刺穿空气所带着的阴森呼啸声。
这些声音代表着庆国强大的军力,
也代表着无可抵抗的杀意。
在这样密集的羽箭攻击中,
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范闲不能,
即便是当年大东山处的叶流云所面对的也不过是数百枝弩箭。
而且在那样的地形下,
大宗师飘忽的身法本来就是他们最大的保障。
怎样杀死一位大宗师呢?
范闲当年曾经深思过这个问题。
必须是放在平原之上,
万箭齐射,
然后用重甲骑兵连环冲锋,
方不能给大宗师逃遁的可能。
孤独站在雨中的五竹很强大,
至少知道他的名字的那些人从来都不会认为他弱于一位大宗师。
很显然,
禁军士兵放箭与范闲的当年计划极为相宜。
此时广场上一片宽阔,
虽在雨中,
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视线的法子。
五竹如何躲避?
人力终究有时穷。
以一敌万之人有,
然而箭雨齐发,
却等若将万人之力合于一处,
怎样抵挡?
面对着比暴雨更加密集的羽箭,
五竹还能无比强大地站在广场的中央吗?
五竹的身法没有叶流云快,
五竹的出手没有四顾剑狂狠,
五竹无法像苦荷一样借雨势而遁,
他只是冷漠地抬起头来,
隔着那层湿润的黑布,
看着扑面而来、
劲风逼面,
将自己身周数十丈方位都笼罩起来的乌黑箭雨。
箭矢之尖刺破了雨珠,
来到了他的面前。
如今的天下,
轻身功夫最强的应该是范闲。
在苦荷留下那本法书册子的帮助下,
他可以在雪地上一掠十余丈。
然而即便是他此刻面临着泼天的箭雨,
也没办法,
快若闪电掠至箭雨罩下范围之外,
所以五竹的身体也没有动,
没有尝试着避开这场明显蓄势已久密集到了极点的箭雨,
因为无论是谁都躲不开。
他只是将身边雨中的铁钎收了回来,
横在了自己的胸膛之前,
就像是一扇门忽然关闭,
将他的身影锁在了雨雾之后,
无数声箭镞刺中目标的恐怖声音似乎在这同一时刻响起。
强劲的箭枝有的刺中五竹脚下的青石板,
猛烈地弹了起来,
在空中便禁受不住箭身承受的压力,
啪的一声脆断,
有的箭枝更是直接射进了青石板之间狭小的缝隙之中,
箭羽嗡嗡作响,
只是一瞬间,
无数枝箭枝便将五竹略显单薄的身体笼罩住了。
无数声令人心悸的响声过后,
皇城上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眼瞳都渐渐缩小,
惊恐地缩小,
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箭枝就像是被春雨催后的杂草,
在皇宫广场前正中央约10丈方圆的范围内密集地插在地上,
溅在空中,
而最密集的箭雨正中五竹依然沉默地站立着。
不知何时,
他一直戴着的笠帽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上面不知穿插着多少枝箭枝,
看着就像是一个黑色的毛球,
渗着寒冽的光芒。
而他的右手依然稳定地握着那把铁钎,
右手之下是无数枝被他斩断的箭羽。
被雨水打湿的广场上满是箭枝,
五竹站在满地残箭之中,
除了他的双脚所站立的位置之外,
一地折损之后的杀意,
这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站在了干净的地面之上,
于是忽然间在这一刻小了下来,
似乎老天爷也开始隐隐畏怯这个在万枝羽箭之下依然倔强站立的瞎子,
想要把这一幕看得更清楚一些,
所以皇宫上方厚厚的雨云忽然间被撕。
撕开了一道缝隙,
太阳的光芒便从那道缝隙里打了下来,
照耀在了五竹的身上,
淡淡然为这个布衣瞎子映出一道青光。
小雨中,
秋风拂过,
五竹的身上湿透的衣衫轻轻的拂动,
他左手上那顶不知道承接了多少枝羽箭的笠帽终于******,
在他的手中四散破开,
就像一盏易碎的灯笼。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城禁军根本不明白这种神迹一般的场景是怎样出现在人间的。
在万箭临身那一刻,
五竹其实变动了,
只不过他动得太快,
以至于他手中的铁钎和高速旋转的笠帽这两种痕迹都变成了雨中的丝丝残影,
根本没人能够看得到。
五竹的脚就像是两根桩子一样,
深深地站在大地之中,
他右手的铁钎就像是有生命一般,
完全的计算出了每一道箭枝飞行的轨迹,
并且在五竹肢体强大的执行能力配合下,
令人不可思议的斩落了每一支真正刺将自己身体的箭。
先前那一刻,
铁钎每一次刺斩横挡都被五竹强悍的限定在自己身体的范围内,
无一寸超出。
他任由着那些呼啸而过的箭枝,
擦着自己的衣裳,
擦着自己的耳垂,
擦着自己的大腿,
飞掠而过,
却对这些箭支看都不看一眼。
那双湿透的布鞋前方插满了羽箭,
五竹没有进行一次格挡,
这种绝对的计算能力与随之而来的信心,
以及所昭示的强悍心智,
是不是人间能有?
换成是任意一位大宗师,
只怕都不可能像五竹先前表现得如此冷静,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五竹之外,
没有谁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计算出如此多的事情,
并且在电光火时间能够做出最合适的一种应对。
万箭齐发,
却是一次齐射,
务必要覆盖五竹可能躲避的所有范围,
所以真正向五竹身体射去的箭支并没有那么多。
然而,
这个世上除了五竹之外,
谁能够在这样危急的时刻还能如此冷静地做出这种判断呢?
不多,
只是针对五竹而言。
饶是如此,
他手中那把铁钎也不可能在瞬息间将扑面而来的密集羽箭全部斩落,
所以他的左手也动了,
直接取下戴在头顶的笠帽,
开始在雨中快速地旋转,
卷起了无数的雨弧,
震走无数支箭枝。
笠帽碎了,
像灯笼一样碎了,
哗啦一声散落在湿湿的地上,
震起了无数的残箭。
五竹有些困难的伸直了左手的五根手指,
看着穿透自己手臂的那几支羽箭,
本来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
却忽然间多出了一种极为真实的情绪。
有些疼。
五竹在心中想着,
然后将那一根根深贯入骨甚至穿透而出的羽箭从自己左小臂里拔了出来。
箭枝与他小臂骨肉摩擦的声音,
在这一刻竟似遮掩了渐小的雨声,
皇城上下一片寂静,
清慢的光从京都天空苍穹破开的缝中透了下来,
照耀在五竹单薄的身体上。
他缓慢而又似无所觉地将身上的箭拔了出来,
然后擦了擦,
伤口上流出了液体,
再次抬步。
这一步落下时,
满是箭枝碎裂的声音,
因为五竹是踏着面前的箭堆在行走,
向着皇宫行走。
禁军的士气在这一刻低落到了极致,
甚至比一年前那惊天一响时更为低落,
因为未知的恐惧虽然可怕,
但绝对不如眼睁睁看着一个怪物更为可怕。
他们不知道皇宫下面那个在箭雨中依然屹立不倒的强者是谁,
只是下意识里认为对方一定不是人,
只怕是什么妖怪或者神仙。
以庆军严明的纪律,
即便面对的是一位万民传颂的大宗师,
或许他们都不会有丝毫的停顿,
而是会用接连暴雨般的箭袭去杀死庆国的敌人。
然而,
今天他们真的感到了恐惧,
因为那位强者不仅昭示了无比强大的力量,
更关键的是,
他们被那位强者所展示出的漠然所震惊了。
所以,
当五竹踏着密密麻麻有若春日长草一般的残箭堆快要走到宫门前的时候,
第二波箭雨依然没有落下。
一脸苍白的宫典怔怔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瞎子,
忽然间觉得嘴里边有些发苦,
五大人已经靠近皇城太近,
即便再用箭枝侵袭,
只怕效果还不如先前。
难道陛下交给自己的使命真的永远无法完成吗?
庆帝此生唯惧二物,
一是那个黑黑的箱子,
还有一个便是今日稳步行来的五竹。
皇帝陛下在太平别院血案后的20余年里,
不止一次想要将五竹从这个世界上清除掉,
然而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只是为了应对五竹的复仇,
皇帝陛下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计划。
范闲从神庙回来,
自然五竹也跟着回来。
庆帝从来没有奢望过老天爷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他为五竹所准备的其实并不多,
因为人间能够控制住五竹的法子本来就不多,
更何况如今的庆国只有一个渐老疲惫伤余的陛下,
那位叶流云大师早已是飘然远去。
在庆帝看来,
唯一有可能清除五竹的方法,
便是皇宫的这面城墙,
无数禁军的阻拦,
还有那漫天的大火。
因为几年前在庆庙后面的荒场上,
庆帝曾经亲眼看过那名神庙的使者在大火中渐渐融成奇怪的物事,
也曾经亲耳听过那些噼啪的响声。
宫典便是具体执行庆帝清除五竹计划的执行人。
为此,
禁军在这些天里准备了火箭以及相应的设施。
然而,
上天似乎在庆历十二年这个秋天真的遗弃了他在人间挑选的真命天子。
当五竹因为莫名其妙而深沉的情绪来到皇宫之外时,
天空忽然降下了京都深秋百年一见的暴雨,
泼天般的暴雨沉重地打击了宫典的准备,
似乎也想以此清洗南庆朝廷的过往,
替一位强大的君王送葬。
宫典深深地吸了口气,
看着越来越近的五竹,
停止了放箭的命令,
用沙哑的声音冷喝,
准备火油。
如果想将皇城下的五竹笼罩在火海之中,
4年前京都叛乱时,
范闲经由监察院所设的火药空爆毒计,
毫无疑问是最为强悍。
然而早在4年前,
范闲便已经将监察院库存的大批火药都藏在小楼之下。
最关键的还是这漫天的雨,
这该死的雨,
所以宫典只可能寄希望于火油能够杀死皇城下的五大人。
火油泼了下去,
却根本无法泼到五竹的身上。
五竹行走的看似缓慢稳定,
然而却像是一个在悬崖上飞腾的羚羊。
走到宫门之前,
雨势渐小,
皇城上的禁军终于点燃了十数支火箭,
全部射了下去,
火苗一处,
皇城下雨水混在一处的火油顿时猛烈的燃烧起来,
火苗就像是从地上升起的暴雨,
火雨猛地探出巨大的火苗,
要将五竹那孤单的身影吞没。
便在这一刻,
五竹飞了起来,
更准确的说,
他是走了起来,
完全超乎所有人类的想象,
他手中的铁钎准备刺中皇宫约两丈高处的一个缝隙,
身体如被弓弦弹出的箭一般迅疾加速,
化作一道冷漠的影子,
在平滑峭直的皇城墙上,
双脚不。
交错就这样向着城墙奔跑而去,
谁也无法形容这幕景象。
五竹在路上,
在皇城的城墙上,
正对着落雨的天空奔跑着。
当五竹那双穿着布鞋的脚稳稳地落在皇城的头上时,
宫典便知道大势已去,
这个世间,
除了皇帝陛下之外,
没有谁能够阻止五竹入宫了。
秋雨下的广场一角,
突然传来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
骑兵的数量并不多,
然而格外肃杀。
枢密院正使如今庆国军方的第一人,
叶重大帅终于从枢密院赶了过来。
叶重的面色一片震惊与铁青,
雨水让他花白的头发贴着微黑的脸庞,
看上去异常的狼狈。
他远远看着城头那个孤单的瞎子背影从马上跳了下来,
在雨水中向着皇城的方向狂奔。
却险些摔了个踉跄,
他凄声喝道,
五大人,
莫要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