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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三百九十集
这一声哭
引来了许多第一次看到这样惨剧的
以为天底下的人应该是人的样子的年轻士兵的齐声的嚎叫
公造冶握紧了拳头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下意识的碰了碰腰间的剑
似乎这时候只有十步杀一人方能解开心中的怒气
天空中飞过一群乌鸦
嚎叫的士兵将火枪握在胸前
骂道
滚滚哪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枪
那些乌鸦扑棱的翅膀飞走
砰砰的枪声在鬼寂的城邑中格外的响亮
可在枪声的回荡中
前面灰烬堆中一个在那里用手刨着灰烬的女人却仿佛根本听不到这震撼的枪声
依旧跪在那里缓慢而又无力的用手挖掘着灰烬
公造冶走到前面
看到那个女人的手指已经完全被磨破了
可能都已经露出了骨头
血水将那些灰烬凝成一团
女人跪在地上
衣衫残破
双手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就那样一下又一下的挖着
嘴里喃喃有词
公造冶俯下身
就听到那女人在那儿重复一句话
死了
都死了
死了
都死了
一句又一句
一遍又一遍
几名警卫靠前将那女人拉开
女人的身体僵硬的就像是一块石头
被拉开之后
警卫撒开了手
女人很自然的躺在地上
把腿分开
灰蒙蒙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就像是一块木雕
警卫这才注意到女人的下裳
被人撕碎过
赶紧脱下身上的军装给女人盖上
可女人依旧保持着这种木然的岔开双腿的姿势
嘴里依旧喃喃道
死了
都死了
死了
都死了
公造冶叹了口气
腮部的肌肉抖动着
沉默的继续向前
前面的街市旁
一个额头上缠着一条撕开了自己的裙裳当做麻布带孝的女子低着头愕然的看了一眼穿着奇怪军装的一师
忽然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冲了过来
朝着站在前面的公造冶狠狠的投掷了过去
这女子显然数日不曾进食
气力虚弱
以公造冶的手段
便是这女子康健之时也不能用石头伤到她
况于现在
可公造也没有躲开
而是任由那石头砸向了自己面前
在地上滚了几滚
轻轻的压在了他的靴子上
女人扔过了石头冲将过来
警卫急忙拦住那女人
脸色蓦然虚弱的女人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那哭
他认得这是墨家的一师
因为她的儿子在几个月前被贵族们在这里车裂而死
临死之前告诉众人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不是怕死才双腿颤抖
因为她的丈夫
父亲 兄弟
剩余的儿子在几日前被那些贵族在城墙下全部斩杀
只说要修筑城墙
便挖了个大坑
然后将所有人都杀死在了坑里
女人哭得疯狂
直到眼泪已经流不出
只剩下了沙哑的嗓音
挣扎的动作也日益无力
双腿终于支撑不住
一软倒在地上
说出了这几天来她说出的第一句话
你们为什么才来
为什么才来
公造冶原本愤怒而坚强的心被这一句简单的提问当得粉碎
他用着此时的礼跪在地上拜了一拜
沉声道
对不起
我们来晚了
警卫撒开了那个女人
她无力的半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夜
大军已经入城
开始组织残余的女人生火吃饭
挖掘尸体
原本鬼寂的城邑发出了一阵阵震天的哭声
义师入城并不是很顺利
很多女人拿着石头投掷
一时的士兵宣泄着怒气
义师规矩严苛不能反抗
士族们低着头
知道那只是一种发泄
并无恶意
随军一同前来的徐若问及孟胜道
如今民众有怒气
那些贵族临走之前说因我们行意他们才杀的人
孟胜沉吟许久
缓缓说道
这是好事
民众不被组织起来是没有力量的
民众喜欢对坏人宽容
因为他们觉得或许祈求那些恶人便不会施暴
但却总对善者严苛
因为他们知道即便向义师投掷石块
义师终究有义不会对他们做任何的报复
他们认得这是义师
所以才向我们投掷石块
民众并不愚昧
他们分得清善恶
贵族们以为民众愚昧
想用这些话来欺骗民众
但终究徒劳
去吧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徐若仔细品着这句话
琢磨出了其中的味道
点点头离开
临时的指挥所内
随军出征担任这一次公造冶部随军医者主官的芦花眼睛哭得红红的
用沙哑的声音算是建议
还有三分不容反驳的气度道
大军不能在城中扎营
城中的活人也必须要到城外扎营
死人生疫病必要传染
水必须要煮沸后才能饮用
大军也必须要在距离城邑十里之外的地方扎营
现在需要大量的石灰来掩埋这些尸体
清扫城邑
正值夏日
不能让疫病流行起来
那些女子许多已经染病
必须要隔离医治
必须要运来大量的烈酒
石灰
而且城中许多尸体已经腐烂
不能清理
必须要一把火全部烧掉
这是我们医者部的要求
至于如何劝说
如何安排
如何运送烈酒和石灰
你们要做好
公造冶依旧愤怒的坐在那里
孟胜接声道
这件事你们来定
我们会执行好的
夏日疫病
不可不防
除此之外
城中还需要粮食布匹
这都需要筹划计算
你们那边需要的石灰
烈酒
棉布拢出总数一起上报
今晚上你们不要睡了
明日早晨之前必须要定好数目
芦花叹息一声
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自去安排
孟胜走到公造冶身旁
忍不住说道
是
那边的信你要看一下
不要愤而去追
以免被设伏
适很坚定
他也是支持签发诛不义令的
此事不能急于一时
从下午孟生就注意到公造冶一直处在愤怒中
就像是当年做游侠儿时候听到不平之事的样子
这是孟生所担忧的
如果公造冶执意要派兵追击
孟胜便要发动召开前委会议
否决掉公造冶的意见
他有这个权利
也有这个义务
沉默的公造冶缓缓点头道
我知道轻重
只是我有点后悔
孟胜道
这终究怪不到你身上
当时田庆大军在此
我军主力聚在济水
我们在此野战攻城都未必能胜过田庆
他以为公造冶是因为来晚了而内疚
公造冶摇头道
我不是在后悔这个
禽兽可杀
杀禽兽需要讲天赋之权吗
我有点后悔在投票废除五刑肉刑
车裂 绞刑
腰斩的泗上表示了支持
没想到有一天要面对禽兽
现在就算我们抓到了田庆
田武以及那些逃亡的废人贵族
也不过是枪决了事
我恨难消
四十年前我杀了一恶人
取下了他的头
那日子墨子遇到我
看到我用人头盛酒
问过之后大赞道这是一举
我剜下了那恶人的肉
头颅盛酒
还带着血味
但那却是我喝的最痛快的一次
楚人四十甲士抓我
我击伤四十甲士
将那恶人的头扔到地上砍得粉碎
大笑而去
那才畅快
既不为人
何必要享天地妇人之权
若依阵
我当把这几个人抓住
绑缚在武城之中
让城中活人生啖其肉
方才快矣
孟胜起身道
公子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
我墨家规矩最大
虽不快意
但唯有规矩能立天下
自墨子逝后
你剑术举世无双
可若要平天下不平之事
又有多少个你
公造冶扬起头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苦笑道
我知道
我明白
我懂
可我就是不快意
孟胜轻声道
此事总会有个说法
是的
来信你也看了
若是不能阵中俘获田庆田午
诛不义令一发
即便田庆田午逃往东海小岛
我们也必然将其抓获
临淄虽大挥汗如雨
城墙数丈
可在我等眼中
却也不是攻不破
如今第一要紧之事
便是芦花所说的大军移营安抚妇女
运送石灰
烈酒
粮食棉布等事
此事尚需你来主持
不可因怒而废义啊
子墨子言各行其责
各善其成
适也说术业专攻
芦花九岁时有学于长桑君
医病之事必须要听他的
公造冶点头道
你说的对
但我明日还是要领义师直奔曲阜
走大路
广派斥候不追天晴
孟胜点点头
表示明白
公造冶是准备带兵走另一条路
直扑曲阜
逼鲁侯不要借粮给田庆大军
这件事
彭城那边已经派人在路上了
但是大军必须要携此次南济水大胜之威
武城被屠之惨
屯兵曲阜
让鲁侯表一个态
孟胜最怕的就是公造冶心中的豪侠气胜过了这些年墨家看重的纪律
见公造冶这样说
他虽然同意这做法
但却依旧表示道
嗯 此事可行
但这件事要我领军
你应该留在这里
如果你不同意
我将召开会议
强行通过此事的决议
我怕你的愤怒坏了大事
孟圣祭出了纪律和规矩
公造冶便无可奈何
怅然道
如此
你我谁去都无所谓
我当年随子墨子游历
曾去过鲁国
与鲁侯也算是见过几次
倒是我去的话
有些事可以说的方便些
当年墨子不止去过鲁国
还针对鲁侯立太子一事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鲁侯当时虽然尊重孔子的嫡孙子思
但是子思手中并没有可以守卫鲁国的军事力量
鲁侯当年和墨子也走得很近
允许墨家在鲁国正大光明的讲学
其后公子奋能够被立为太子
也多少因为墨子的一番话
当年公造冶跟随墨子入鲁
鲁侯曾询问说
我有两个儿子
一个爱好学习
一个喜欢将财物分给人家
谁可以作为太子
墨子回答说
这还不能知道
儿子也许是为着赏赐和名誉而这样做的
钓鱼人躬着身子并不是对鱼表示恭敬
用虫子作为捕鼠的诱饵
并不是喜爱老鼠
我希望主君把他们的动机和效果结合起来进行观察
换而言之
墨子觉得这两人或许是为了当太子
所以故意表现出爱学习
爱把财物分给别人的举动
所以还是要继续考察
正是试玉要烧三日满
辨材需待三年期
有些事不能够只看表面
要结合利益
分析其背后的利益
才能够拨开云雾看清本质
再后来
公子常坏了事
公子奋这才得以被立为太子
这一次墨家和齐国之间的战争
让鲁国处在很尴尬的局面
鲁国也耍了一个花招
鲁侯同意了齐国借路之事
但是公子奋出面表示自己劝解过父亲
认为鲁国已经加入非攻同盟
这件事不能答应
一唱一和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倒是叫人不好挑鲁国的礼
公造冶明白轻重缓急
这一次带兵去曲阜
并不是想要去做什么偷袭齐军的举动
他知道自己兵少不能够胜
反而可能折损了墨家的锐气
他只是想要直接去见鲁侯
说明一些事情
一则他在墨家内的地位较高
二则他和鲁侯还不只是一面之缘
当年项子牛侵鲁
也是墨子带着他们这些弟子出面调解的
双方都卖了墨子一个面子
项子牛这才退兵
将胜绰退回
剥夺了家臣之位
孟胜担心公造冶一旦带兵去了曲阜
会因为一时激愤做出一些不必要的事
在这里公造冶在这里统筹安排
也便于武成的救灾等事
他听公造冶说起旧事
便道
鲁问之事我亦知晓
只不过你不要忘了
当年犁鉏事
我虽在楚
却也和鲁国的公子有些接触
此事我出面即可
倒也不必你亲自去
公造冶恍然道
你是说当年远水不救近火之时
孟圣道
然鲁国因为家在越楚晋燕齐之间
饱受其苦
自齐桓公管仲变革以来
齐国为大国
屡屡侵鲁
于是鲁侯当年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让本国的公子前往晋国
楚国出仕
此时出仕多是做大夫
有自己的封地
一旦鲁国有难
一则可以说动晋楚两强国救援
二则也可以动员各自封地的士族去救援有香火之情的鲁国
当时鲁国的大夫犁鉏便道
天下都知道越国人善于游泳
有一天您的儿子落水了
您跑去越国找善于游泳的人去救
恐怕您的儿子会淹死啊
天下都知道大海的水最多
无穷无尽
有一天你的家里失火了
可您却非要用海水去救火
这正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呀
现在齐国就在鲁国旁边
晋楚虽然强大
可齐国若是入侵鲁国
只怕他们救援也来不及
正是因为犁鉏的这一番话
鲁侯才邀请了墨子入鲁
在之后解决了项子牛侵鲁之事
鲁国的那些公子也纷纷返回
孟圣当年在楚国与杨承君交好
与杨承君之子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因此在楚国内部的贵族圈内也算是个人物
他和公造冶不太一样
公造冶当年算是市井游侠儿
孟胜则属于是正统贵族出身
其中接触的一些人
如今已经回到鲁国为官
这都是可以利用的关系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孟胜提及此
只是不希望公造冶找出足够的理由带兵屯曲阜
公造冶无奈
只好同意
孟胜便和公造冶联名致信于彭城
说出这里需要的人手物资
公造冶自在武城统筹安排
孟胜便提一时之足
走大路
不尾随齐军直入曲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