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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集罪过
此时天色黑了下来
方若华完全顾不上双方正在叫阵
一路奔驰竟没有遭遇敌人阻拦
带着人直抵城墙上面
放下吊篮
所有人很快都到了城墙上面
燕臻还有些懵
明明刚才心里还在怀疑白绍
可这会儿却稀里糊涂地就上来了
入了青县
便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钱风摸了摸一直很好地背在后背的圣旨
目光四下逡缩
一时却看不到那位老者的身影
方若华伸手接过身边兵毒的水囊
喝了一口凉水
拢了拢衣服
半倚半靠在墙城上
高声喝道
喂
你们空口白牙说得好听
可大戎那么穷
你们凭什么就敢开出这般条件
你们也不看看
要不是我们拿出大量的精盐
白糖
香料茶叶救济你们
你们恐怕连点盐巴都吃不上
在我们面前摆阔
未免太不靠谱
我们白老将军若是真的去了
日子恐怕都过不下去
咱们跟着你们去啃生肉不成吗
方若划着声音
隔着夜色
竟少去了几分女气
变得雌雄莫辨起来
知道我们将军都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他每日吃的饭
吃个青菜豆腐茄子
也要用三十只鸡吊的汤来配
早上吃一顿
桌上若是没有百道菜品
百道甜品
那便是很节省了
喝茶要喝明前茶
饮水至少需要无根水
时常拜人千里迢迢的由江南采集泉水
辛苦运回北疆
身边的美人个个貌美如花
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每日穿的衣服只穿一次
还非贡品不穿
听到这儿
燕臻瞠目结舌
他忍不住去想
京城里的那些贵族老爷们
难道都过的是这等日子
钱风若有所思
记得当年去徐国公府赴宴
到是听有弟兄说
不过十个人的席面
账上就支了二百两
我一直不大明白
我们十个人是怎么把二百两吃完的
要这么说
海王的话不算夸张
方若华的话音落下
喝了口水
懒懒洋洋地喊道
你们大戎有那份底蕴
能提供给我们老将军这般生活吗
想空手套白狼
做梦去吧
对面喊话的那人一愣
显然没有想到例行公事一般的劝降
没有被破口大骂
也没有像以前似的吃了闭门羹
竟能得到回应
而且还是如此奇怪的回应
虽说这回应也挺气人的
但这人反而没有生气
倒是大笑道
对面是谁啊
你这脾气很合我们王爷的胃口
实在的很
不像大周那等虚伪小人
你放心
我代表的是我们镇南亲王
老王爷亲口所言
愿意请来圣旨
只要白老帅点头
圣旨宣告天下
绝不反悔
说着
他命人送上了三十只牛羊
金银两箱
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古董文玩等
这只是小小意思
表一表我们王爷的诚意
城墙上的一众兵丁都无语
方若华使了个眼色
她身边的两个海龙卫顺手抛出一段绳索系在城头
一手竟抓着绳子
三两下便沿着城墙跑了下去
动作极漂亮潇洒
比江湖上那些飞檐走壁的高手还要轻松些
燕臻神色恍惚
惊疑不定地看向方若华
方若华回过头
不再搭理城下那群蛮兵
而是回头婉尔笑道
人家愿意送
咱们不要白不要
这位小哥
白老将军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大员
还有些体面
不会只让这么丁点的牛羊金箔就给收买了的
风卷黄沙萧瑟瑟
天上的半轮明月半遮半掩间
仿佛也给这片城头带来了几分萧索
钱风他们几个一时间都不知是该大怒严厉呵斥
还是该沉默了
来到北疆看到的一切
都让人茫然
这时
只见远处的青山间陡然一声爆响
红光映天
夜色里喧嚣四起
惨叫声
哀嚎声
仿佛震得青县城墙都跟着动了一动
袭营大周敢死队袭营了
新县县城下登时一乱
一开始文质彬彬喊话的那个中年人气得脸色青筋毕露
咬牙切齿
好
好一个白绍
我定要摘下你的首级
可他话音未落
城墙上的许六就先行大喊道
少
牧太子的脑袋恐怕先要掉下来
不知道乌奇恩这个龙王的好弟弟
负不负得了这个责任
城墙下登时一乱
很快蛮兵前锋变后卫紧急撤走
徐六笑着说道
哼
我的海王殿下
千万别吝啬
手底下有多少能人
派出去显显本事
方若华身边年轻漂亮的女亲卫冷笑
哼 呸
还用得着你说吗
他们这些亲卫私心里都对没脸没皮
找到任何一点机会就往自家夫人身边蹭
各种无礼的登徒子颇为不喜
碍于自家夫人到是视若寻常
他们也不好上手教训
但是口头上的讽刺两句
倒是没人会管
说话间
城门一开
一队重甲骑兵直直追上去一顿掩杀
一直杀到蛮兵败退三里
这才鸣金收兵
龟儿子的白绍
你他奶奶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
钱也收
美女也要还
他奶奶的玩阴的
你不得好死
一看自家损失掉的精兵
再一看远处营地的乱象
探马又报说太子受了伤
正在王爷的营帐内大吵大闹
还道那帮夜袭的孙子溜走得飞快
个顶个是轻功高手
竟是连根毛都没有抓着
风度翩翩的北蛮前锋大将也不禁破口大骂
要是我们家太子损伤半点皮毛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此时青城县城墙上
士兵们已经熟练的架起了无数的铁锅
很快便有大块的肥得流油的猪肉下了锅
不多时
乱炖的菜肴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被风一吹
香飘数里
徐六笑着说道
娘子
你说那帮蛮人闻见味儿
会不会气炸了锅
方若华眨了眨眼睛
想了想
要不趁着他们生气救火
不如再夜袭一回
别人不敢夜袭
方若华手底下的人到是不怕
许六连忙摇头
哎
先吃饭先吃饭
兵行险着
看着是收益极大
但是还是别养成这等习惯为好
杂面饼子馒头随意享用
钱风一干禁军将领手中也被塞了两个大馒头和一碗肥肉
燕臻戳了戳肉块
有点吃不下去
话说当年他也是馋肉馋得不行
有点肥肉简直能吃上半个月
吃完了嘴上的油肯定是不愿意擦的
可那是当年
自从他跟了老大在皇宫大内当差
成了万岁爷的亲信
他在外面也养了个女人
买了宅院
当起大老爷来了
不敢说天下珍奇的美食都享用过
可正经御膳房里老师傅的拿手菜
他自是没少吃
反正也有七八年没有亏过嘴
如今看着这肥膘肉
还当真是一看就饱
半点都不想吃
方若华也不吃
如今不是当年在镇西城的时候
她肠胃不好
吃得必须精细
钱风慢吞吞的吃着饭
侧目看了看这位海王
他此时才隐约觉得
海王的气色不太好
脸色发白
眼眶发白
似是有些疲惫
白玉时只见她意气风发
这会儿安静下来
夜色之下
到是显出了战火熏染出的内心
钱风把视线从海王的身上移开
又去看坐在他们不远处
靠着一个烽火台
大口大口吞食肉菜的老人
这位老人大约五十岁余
头发斑白
胡子到是整整齐齐
显然是认真梳理过的
他没有穿戴周围兵卒们穿的咒甲
而只穿了一身粗麻布的短打
脸色蜡黄
似乎受了伤
胸口处缠有绷带
无论怎么看
这人都似乎只是一个寻常老兵
可钱风却依旧忍不住留意
只能说这人的气质十分独特
周围的士兵这么多
比他年轻
比他高大健壮的不知凡几
但唯独他
坐姿都显得板正
颇为与众不同
哎
那老兵叹了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方若华
我的风腌果子狸呢
酸笋鸡皮汤在哪儿
没有的话
枫露茶得给一碗吧
香薷茶也行
木樨清露莲叶羹什么的有没有啊
落华
这是你说的
你还说每天晚上要用羊奶冲服茯苓霜
现在到晚上了
茯苓霜在哪儿啊
老人家一边说
一边摇头叹息
前阵子啊
每日连吃糠咽菜都要省着吃
饿得我把家里啊爹传下来的皮鞭翻出来瞪了它两天
要不是你送了点粗粮救济及时
我都要把它炖来吃了
还美酒佳肴
哎 算了
美酒佳肴没有
你说的那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女人在哪儿啊
方若华伸了伸手
把坐在一边给她补褂子的小少女拎了过来
这里保证琴棋书画皆通
女工也好
中馈不坏
至于样貌嘛
你可以看看
算不算亲丽可爱啊
美人笑意盈盈的抬了头
媚眼流波
老人家咳嗽了两声
愣是不敢说半个不好
人家左手拎着账本
右手拿的都是他前两日刚刚写好的欠条
往常买卖货物
从不必提前付款
因为他有这个面子
可现在是赊账
军粮物资各种款项
一时半会的是还不上的
认认真真的写下欠条
那也是应该的
但欠条捏在人家手中
他就不自觉的在人家面前低了一头
方若华细嚼慢咽地吃了两口自己的面
转头对着钱风说道
刚才只是和那些蛮人逗逗咳嗽
钱统领不必在意
来
我给你介绍
这位就是镇北大将军白绍
白老将军
钱风登时瞠目
他以前见过白绍
那时他还小
刚入禁军
老将军正值壮年
回京述职一身鹤氅
头戴紫金冠
手上提着银枪
那是英姿勃勃
威风凛凛
陛下待他也是十分敬重的
可这些年不见
眼前的老将军却是瘦骨嶙峋
遍体鳞伤
头发也白了
陛体虽然不见佝偻
但也孱弱的很
哪里还有当年的威风
钦差大人不是带了圣旨来吗
如今地方不方便
要不就不要拘泥礼数了
钦差宣旨吧
钱风迟疑了一下
也没有办法
好在白绍还算肃穆
他便把圣旨从背后取下
直接递了过去
心中却犹豫了起来
万一这白老将军看后大怒
这场面又该如何收拾呢
白绍却没有怒
而是认认真真地将圣旨读了一遍
又递给了方若华
方若华也没有生气
只是冷淡道说道
回京自辩
好事啊
要不然白老将军你这就走吧
朝廷不给补给
不发援兵
留下是必死无疑
回去和那些朝廷大员们辩一辩
别管最后死不死的
好歹羞辱他们一顿
也算痛快
钱风登时一噎
方若华拍了拍身边的城墙
指了指下头那些残兵给一帮禁军的年轻人看
龙渊谷地一战
的确是胜了
但蛮兵临死反扑
也一口气杀了我们三万多人
一个换一个
我们还略吃亏呢
钱风闭上了眼睛
即便是略吃亏
但他也知道
这的确也是大胜
通常情况下
一万以上的蛮兵骑兵打五六万的大周骑兵
就跟闹着玩似的
身体素质比别人差
马匹也没有人家多
兵器之利占据的优势也并不大
人家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不说朝中大员说人家是蛮夷
表现得高高在上
这场战争就能轻易的打得赢的
东宁北军一共有六万人
目前为止
折损了一半多
粮草供应不上
再无援军
就请皇帝陛下亲自在京城迎接蛮人的铁骑吧
燕臻几个禁军都觉得舌头发麻
脑袋里嗡嗡叫唤
一共六万人
不是十万大军
方若华耸了耸肩
其他人都不说话
燕臻一句话说完
也反应了过来
原来北军也吃空饷
吃空饷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天下各军
不吃空饷的少
大部分军队号称十万大军
其实能有四五万
那就是好的
这四五万里面
再有一半以上能拥有不错的战斗力
那就算是带兵的将领统军有方了
若非如此
大周朝的局势也不至于乱成这般
钱风一时为难
圣旨上说得清楚
着令白绍回京自辩
可眼下这局势
他当真敢带白大将军走吗
方若华冷着脸不说话
白绍到是叹了口气
主动给钱风递了一个台阶
此时走是不能走
说着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杖撑着站好
低头指了指墙根处堆叠的棺木
都是普通的板料
但是棺材做得不错
有一部分用草席盖着
还有一部分暴露在外头
看着有些旧
钱风分不出棺木好坏
可到是见过不少
却总觉得这些棺木略显得薄了一些
年初那会儿
我找城里的老木匠打的棺材
从扶旻国那边淘换的木头
好料子给了海王
剩下些不能拿来造船的
随便将就将就
算是可以用兵营里的兄弟
每个人都量身打造了一具
兄弟们战死沙场
总不至于让大家暴尸荒野
好歹收敛起来
有机会送回家乡自然最好
没有的话
总归要入土为安
我想得到好
前阵子一口气死了这么多人
才发现这事儿不靠谱
人在战场上没了
尸骨不全的很多
看不出面貌不知姓名来历的也多
而且战争不停歇
一具具装殓真不现实
大家哪里有空
冬天到还算好
可到了夏天
不等装殓完收拾妥当下葬
人就臭了
你们这位海王尚有话说
容易闹疫病
让把尸体焚烧入殓
白绍长叹着摇头
哎
方若华在一旁默默的听了几句
忽然说道
钱大人
这圣旨上说的御史堂劾白绍的诸多罪名
有很多他都得认
说着
方若华看了一眼白绍
轻声问道
可是
白少点了点头
是得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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