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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74集。
送走了马副使,
迎来了七掌柜,
竟又离开内库,
之前的这一天,
范闲显得格外忙碌。
七叶是此次随范闲南下的四位掌柜中的领头人,
如今他已经是庆余堂的理事了,
这些年一直在为范府谋财,
与范思辙极为相得,
与范闲呢,
也是熟络无比。
所以有些甚至不敢试探别的掌柜的事儿,
范闲当着他的面儿却能很能直接地说出口,
一老一少两个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总不过是日后内库的管理与生产的问题。
范闲知道自己对于生产管理、
化学物理呢,
都是门外汉,
所以把这方面的***全部下放给了七叶,
他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好处,
但有一桩就是用人不疑。
如今在内库是这般,
以往在京都中也是如此,
但凡涉及构织阳谋计划,
全部由四处那位小言公子处理,
范闲绝对相信对方的专业能力,
而不会白痴的指指点点。
确定了一应事项之后,
范闲放下心来。
当年老叶家如此红火,
如今在掌柜们的手中,
也一定可以逐渐的扭转这些年经营不善的问题,
出产数量、
质量方面只要能卖出更多的银子,
就对皇帝有了初步的交代,
这是范闲当前比较关心的事儿,
拖欠工钱的事儿再也不能发生了,
货物水准的关口,
您老也多把把。
七叶看了他一眼,
有些疑惑,
这提司大人为什么一直念念不忘工钱这种事儿?
当然了,
他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今日春光满园,
老掌柜看着范闲那张俊秀的面容,
不知怎的有些走神儿,
他心中幽幽想着。
虽然少爷与小姐长得不怎么像,
但那都是人间最清逸的人物。
如今,
少爷终于重新拿到叶家的家产,
虽然只是代管,
但老掌柜依然有些难捺感慨,
心中是喟叹不已。
面上却掩盖得极好。
之所以要掩盖,
是因为接近20年的京都软禁生涯,
让这些老掌柜都清楚,
有些事儿是只能做而不能说的,
但凡出了什么征兆,
都会给这位少爷带来没有必要的麻烦。
本想着请您去北齐帮老二,
没想到那些公公们竟然一直跟着。
宫里看得极严,
只好让您也来内库了。
七叶是微笑着说。
公公们看在您的面子上,
如今对我们已经很温和了。
二少爷天生就是经商的材料,
大人不必担心。
至于内库,
您也是应该知道,
我是很想回来看一看的。
范闲沉默了一阵儿。
过了半晌之后说。
苏文茂在这儿,
如果您老有几位什么不舒服,
或者是谁敢对你挑眉毛和他说一声?
我交代过了,
既然出了京,
当然不能再受憋屈气了。
七叶的心中感动,
却没多说什么。
一阵风吹了过来,
院中青树上的嫩嫩绿叶还没有生牢,
竟是被刮了下来。
范闲是轻噫了一声,
随手呢捞在手中。
看着那新青的断口处,
眉头皱了许久。
过了良久,
他才轻轻的幽幽问道。
工艺能抄下来吗?
七叶的身子微颤,
半晌之后是摇了摇头。
死规矩不能形诸文字,
只能口口相传。
那图纸总不能口口相传吧?
先前看得结,
如今呢,
都不知道在何处了。
过几个月你来杭州给我讲讲,
我记性很好的。
四轮马车的车轮***官道上刚刚出生的小草,
与路面上的石缝一碰,
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与车枢间的簧片响声和着,
就像是唱歌一样欢快。
出内库的道路尽是一片欢愉景象,
小鸟在远方水田边的林子里快速地飞掠着。
青青的禾苗展露着修长羞怯的身姿。
水田边的野草不屑一顾地看着它们,
道路上车队络绎不绝,
河道上货船往来,
将内库的出产经由各种途径运出去卖给天下人,
好一片热闹景象。
一列车队由官兵开道,
很轻松地通过最内的那道检查线。
本来官道上的货车们都不敢与这辆车队争道,
下意识里停了下来,
但那队马车中有人看了两眼,
似乎是发现今天内库的出货量太大,
交通有些繁忙的缘故,
便下令让自己这行人的车队停在道边的一片草地上。
很意外地令货车们先行。
车队倒数第二辆马车中,
是昨日刚被去了乌纱,
除了官服,
可怜兮兮的内库转运司官员。
好几位官员都是长公主安插在内库的心腹,
虽然曾经想到过范提司到任后,
自己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但确实没想到,
范闲竟是如此不给官员和那位岳母留脸面,
干脆至极地将他们给抓了起来,
而且用的名义竟是工潮之事。
这些官员此时当然知道自己是中了范闲的套子,
内心是惶恐不安。
不过,
范闲并没有马上开堂审案。
这些官员自有亲友,
昨天夜里边儿在狱中就知道。
范闲准备将自己这些人呢带到苏州,
交由江南总督薛清薛大人亲自审问。
一听到这个消息,
这些官员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只要是不面对监察院的老虎凳,
辣椒水这案子哪那么容易定下来呢?
就算监察院方面掌握了司库们反水的口供,
可是只要自己到苏州后,
抵子不认,
薛清薛大人总也要给长公主些许脸面。
只要拖些时辰,
只要京都的压力到了,
范闲自顾不暇,
想必也不会再理会几等,
为什么要给薛清去审呢?
海棠半倚在车窗的边儿上,
微微皱眉,
范闲低着头,
这事儿我不适合做。
海棠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自从工潮那天之后,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变得有些怪异,
往日里的彼此信任似乎是减弱了少许,
相待有礼却多了几分生疏。
海棠事后准了一想,
便明白了是为什么知道自己当日提出出游确实呢,
有些让范闲难为,
但后几日看范闲总是这般刻意的清淡,
她也不好主动开口解释,
毕竟不论怎么说,
海棠身为北齐圣女,
地位何其超然,
范闲的骄傲也触动了她的骄傲,
于是两个人目前便保持着这种尴尬的对答。
我想再确认一次,
银子到账了没有。
海棠的脸上浮着淡淡的微笑,
似乎是在嘲讽范闲患得患失,
上次在苏州就说过,
何必如此担心,
莫非你现在信不过我了?
范闲忽然觉得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他低声嘱咐了身旁的思思几句,
便掀开车帘下了车。
思思微微偏头,
好奇地看着海棠,
不知道这位名满天下的姑娘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少爷。
这些天她看得清楚,
少爷虽然与这位海棠姑娘没什么男女之姿,
但起先的表现像极了相交多年的知交好友。
可这些天却有些奇怪。
海棠被思思看得有些莫名,
她忽然展颜笑道,
看什么看呢就行,
你看我,
不兴我看你啊。
海棠笑着摇了摇头,
习惯性地将双手往腰旁一揣,
却发现揣了个空。
这些天,
她一直穿着婢女的衣裳,
而不是惯穿的花布袄子,
身前并没有那两个大口袋。
她望着思思,
取笑着说。
我看你是想瞧瞧范闲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这话是实在话。
海棠这妮子一直有些不理解,
明明她的好友司理理乃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子,
为什么范闲在理理面前却能保持着镇静,
刻意维持着距离,
就算在那一夜癫狂之后,
对理理也没什么牵挂之情。
这江南数十日,
范闲竟是没问过自己一句,
比如理理最近过得可好之类。
就算是再绝情之人,
对于曾经有过一夜之缘,
同车之福的绝世美女,
总不至于如此冷漠。
于是乎,
海棠甚至开始怀疑范闲此人是不是有些隐疾,
比如像陛下那般。
可是偏生范闲却收了思思入房。
海棠这一路行来,
当然知道思思这个大丫环乃是范闲的房中人。
所以有些奇怪。
但看了这些天,
也没瞧出思思究竟有什么奇异处。
长相只是端庄清秀,
远不及司理理柔媚丰润呢。
听到海棠姑娘说范闲喜欢的女子时,
思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用蚊子一般大小的声音应着。
少爷怎么能喜欢我?
不喜欢你,
又怎会收你入房?
虽然范闲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但我可不相信他会如此行事。
姑娘弄错了,
少爷是世上最重情分的人。
情分。
海棠品咂着这两个字儿。
想起思思,
好像是从小侍候范闲长大的人,
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心中犹疑着。
像范闲这种冷血无情,
以算计他人为乐的年轻权臣,
真的是重情之人吗?
她叹了口气,
由于衣服上没有大口袋,
只好有些遗憾地将两只手袖了起来,
问。
思思姑娘,
那你先前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其实啊,
思思对于前些天总是与少爷形影不离的这位海棠姑娘,
有些抵触的情绪。
毕竟对方又不是少奶奶,
而且又是敌对的北齐人。
但后来接触多了,
就像许多和海棠接触过的人一样,
思思很容易地就喜欢上了这位言辞温和,
行事光明,
性情直率而不鲁蛮的姑娘家。
海棠这人身份高贵,
面容虽然看似疏淡,
说话不多,
但待人却极为诚恳。
不论是什么身份的人,
都会平等看待,
而且是从骨子里边儿的尊重与平等。
比如现在还是大丫环身份的思思,
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超出世人多矣。
此时,
听着海棠姑娘发问,
思思不由是掩唇而笑的说。
和姑娘想的一般,
我也想瞧瞧少爷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
马车里边安静了下来,
海棠睁着那双大大明亮的眼眸,
像看可爱小动物一样看着思思。
过了半晌,
她双手互套在袖子里耸了耸肩。
胡人会不杀人吗?
西胡北蛮,
数百年来不知是残害了多少中原子民,
凶恶之名传遍四野。
思思很坚决地回答。
不可能。
海棠这缓缓眨眼,
微笑着说。
同样的道理。
微风拂过范闲的脸,
告诉他,
现在就是春天。
他闭着双眼,
迎面扑来了小风,
他嗅着风中生命的气息,
十分惬意。
眼前水田那头的树林,
青叶被风儿吹得沙沙的。
忽然间,
他的眼帘微动,
听到了后方也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不是风拂林梢,
不是扫大街,
不是掷骰子,
不是***头在写字,
不是春蚕把那桑叶食。
是他在走路,
村姑在走路。
范闲没有睁开双眼,
他缓缓的说。
为什么是不可能呢?
啊。
海棠平静地走到他身边,
用一个字表示了自己的疑问。
清淡处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瞎子对陈萍萍在表示疑问。
为什么你认为我不可能喜欢上你?
据院里的消息,
北齐太后已经开始召集你的婚事了。
海棠将双手揣在袖子里,
站在了身边,
看着前方水田里的耕牛,
浅浅一笑。
知道自己和思思的对话全被他听到了,
开口说着。
看来你的真气恢复得不错。
范闲睁开了双眼,
盯着一只落到耕牛背上的小鸟,
他笑着问。
我问的是为什么我不可能喜欢你。
海棠扭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他是很认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不由是无奈应道。
总是喜欢这般口花花的,
又不能真的占什么便宜。
范闲默然想到昨天与七叶的那番谈话,
自己重生之后,
有许多事儿是只能做而不能说,
但与海棠似乎是只能说不能做,
他不由是笑了起来。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在上京城里,
你曾经说过,
但凡男人或者说是雄性动物,
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而我自忖并没有那等容颜引发你的心思,
毕竟我的身份不一样,
你有所忌惮,
又不可能获得什么利益,
怎么会喜欢我?
海棠是北齐圣女,
范闲是南庆权臣,
两人可以以友之道相处,
但如果真要凑成一对儿,
北齐太后、
南庆皇帝肯定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相反,
对于两个人的谋划却会带来一些损害。
但范闲想的却不是这些,
嘲讽的说,
喜欢这种事儿和利益无关,
我发现这不过半年的时间,
你的心性和以往已经差太多了。
这话在杭州的时候,
范闲似乎也对海棠说过。
海棠之默然半晌,
缓缓开口,
天一道,
讲究天人感应,
上体天下,
下联万民。
我本以为这些事情自然而行便可,
但是这半年来纠缠于诸多筹划之间,
与我门中心法大相迳庭,
不免有些不适应。
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儿,
确实只适合我这种人来做,
你还是应该做回村姑这个有前途的职业。
嗨,
说来你心境不协,
终究还是我的问题落在上京时,
我不将你拉入局中,
或许你现在还在园子里边养鸡斗驴呢,
我算不算是把你引入魔道了?
何谓魔道?
只是心魔罢了,
有所欲便有所失。
虽然我之所欲,
看似堂皇,
但依然必有所失,
这才是所谓自然之道。
那你依然坚持?
当然。
安芝,
你说过一句话,
深合我心。
什么话?
这世上从来没有好战争坏和平,
所以为了这个目标,
我愿意帮助你。
范闲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看着面前的景物发呆,
只见那只鸟儿或许在糊满黄泥的耕牛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寄生虫可以果腹,
于是呼的一声飞走了。
其实你不要太自卑,
我一直觉得你长得是很端庄的,
敢紧叫,
这是在赞赏朵朵还是在嘲讽?
哼,
只是针对你先前说的我不可能喜欢上你的原因有感而发。
海棠是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像个小女孩儿一般,
极为难得。
范闲发觉眉心有些痒,
他伸出指头揉了揉。
不要和我比。
这世上的女子,
但凡和我比起来,
也没几个美人儿了,
这不是我的问题。
这是我父母的问题。
海棠再怎么清淡自持,
毕竟也不过是个10几岁的姑娘。
姑娘家哪有不注重容貌的,
除非啊,
是瞎子。
他被范闲这几句名为宽慰暗为取笑的话气的这好生郁卒,
心想这厮的嘴果然有些犯嫌。
咬着牙说。
身为高官,
说话还是不要乱诌的好。
不是乱诌,
你说我不可能喜欢你,
是因为你长得不够漂亮,
而我是想向你解释,
在我看来,
你长得真的不错。
毕竟有过前例。
我那妻子,
京都人都说她长得也就是清秀罢了,
但在我看来,
婉儿却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哎,
我的审美与这世上大多数人大概都不相同吧。
这句话呀,
终于将海棠毒翻了。
他闷哼一声,
取出袖中的双手,
拂袖而去。
双袖一拂,
草地上是草屑乱飞。
风无因而动,
气势逼人,
想来这一拂中夹着天一道的无上真气才是。
范闲伸手闭目,
在一片草屑中好不狼狈,
前后摇晃,
似乎随时可能倒地不起。
偏这般漫天草芥之中,
却传来他快意无比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