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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姑匆匆的离开了医院
就到刘将军家里来
向门房里说明了是来施工的
就直奔向上房
上房另有女仆
再引她到凤喜的卧室里去
凤喜一见
就说
将军到天津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分陪你做
今天你先在我屋子里陪着我做点小事吧
修谷回忆答应了一声
是
等到屋子里边没人
凤喜才皱了眉头说
大姐
你胆子可真大
怎么敢冒充找事儿混到这里来
要是识破了
恐怕你性命难保
就是我也不得了
修姑笑着说
是啊
这是将军家里
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还有个人
性命也难保
我拼了我这条命
也只好来一趟
为什么呢
因为人家救过我父亲的命
我不能不救他的命
秀谷说着话
脸色闷闷的不好看
最后就板着脸
两手一抱膝盖
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冯喜说
大姐
你这话是说我忘恩负义吗
我也是没有法子呀
现在樊大爷怎么样了
他叫你来有什么意思
修姑就在身上掏出了字条
交给冯熙
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信
于是把那天什刹海见面以致现在的情形说了一遍
丰喜将纸条看了一看
连忙捏成一个纸团
塞在了衣袋里
她忘不了我
我知道
可是我现在已经嫁了人
我还有什么法子
就请你告诉他
多谢他惦记
至于他待我的好处
我也忘不了
不瞒你说
现在我手上倒也方便拿个一万八千的还不止
什么
我有点东西谢他
请你给我拿了去
秀谷笑着说
一万八千
就是十万八万你也拿得出来
这个我早知道了
但是他不望你谢他
只要你治他的病
冯西说
我又不是大夫
我怎么能治他的病
秀姑笑着说
你想啊
他害病无非是想你
现在你有两个药方可以治他的病
其一
你是趁了这个机会跟他逃去
其二
你当面跟他说明
你不爱他了
现在日子过得很好
这样他就死心塌地不再想你了
病也就好了
我跟人家传信儿
只得说到这种样子
你要怎么办
那就听凭于你
秀姑说完
又板起了脸
丰喜看看秀姑的脸色
又想想她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好吧
我就见见她也不要紧
这两天我妈不大舒服
明天起一个早
我回家去看我母亲
我就由后门溜出去
找个地方和她见见
不过要碰到了人
那祸可不小
还是先农坛那地方造上僻静
叫她一早就在那儿等着我吧
秀姑回手说
你答应的话可不能失信
不去不要紧
约了不去
你是更害了她
我绝不会失信
你若不放心
你就在我这儿假做两天工
等我明天去会了她
或者你不愿意做
或者我辞你
秀姑站立起来
一拍胸脯说
好
就是你们将军回来了
我也不怕
于是让凤喜看守住了家中下人
趁着机会打了一个电话给家树
约他明天一早在仙农潭柏树林下等着
家树正在床上卧着揣想
秀姑这个人病着
儿女心肠
却有英雄气概
一个姑娘
居然能够假扮女仆去探访侯门四海的路子
义气和胆略都不可及
这种人固然是天赋的侠性
但若非对我有特别好的感情
又哪里肯做这种既冒险又犯嫌疑的事情
可是他对我这样好
我对他总是淡淡的
未免不合情理
这种人心地忠厚
行为爽快都有可取
虽然缺少一些新式女子的态度
而也就在这上面可以显出她的长处来
我还是丢了缝隙去迎合她吧
正是这样想着
秀姑的电话来了
说凤喜约了明日一早到仙农潭去会面
家书得了这个消息
把刚才所想的一切事情又完全推翻了
心想
凤喜受了武力的监视
还约我到仙农潭去会面
可想那天什刹海会面他躲了开去
那是出于不得已
仙农坛这地方本是和凤喜定情之所
凤喜儿今又约着在仙农坛会面
这里面很是很有深情
这样一早就约我去
莫非他有意思言归于好吗
说好了
也许他明天就跟着我回来
那么我向哪一个方向逃为好呢
若是真有这样的机会
我不在北京读书了
马上带了他回杭州去
据这种情形看来
恐怕虽有武力压迫他
他也未必屈服的
越想越对
连此日怎样雇汽车
怎样到火车站
怎样由火车上写信通知伯和夫妇都计划好了
这一晚上就完全计划着明日逃走的事情
直到明天要起早的
一到十二点钟就早早的睡觉
以便明日后起一个早
睡着上床之后
只管想着心事
凡事拖延
到了两点钟才睡着
一觉醒来
天色大亮
不免吃了一惊
赶快披衣服起床
扭了电灯一看
却原来是两点三刻
自己还只睡了四十五分钟的觉
不曾多睡
低着头隔着玻璃窗向外看
原来是月亮的光
到天亮还早呢
重新睡下
迷迷糊糊的
仿佛是在仙农潭
仿佛又是在火车上
仿佛又是在西湖边
猛然一惊
醒了过来
还只四点钟
自己为什么这样容易醒呢
倒也莫名其妙
想着不必睡了
坐着养养神吧
秋初依然是日长夜短
五点钟天也就亮了
这时候什么人都是不会起来的
家叔自己到厨房里舀了一点凉水洗脸
就悄悄的走到门房里将厅差叫醒
说是依了医生的话
要天亮就上公园去吸新鲜空气
叫他开了门
雇了人力车直奔仙农坛来
这个时候太阳是刚出土
由东边天坛的柏树林子顶上发着黄黄的颜色
照到一片青绿地上
贾书记得上次到这儿来的时候
这里的青芦不过是几寸长
以往平稠草绿
都有些像江南春枣
现在的青芦都长得有四
五尺深
外滩几条大道陷入青芦丛中
风刮着那成片的长炉前仆后继
撑着一层一层的绿浪
那零落的楼柏都在绿浪中站立
这与上次和凤喜在这里的情形有点不同了
下车进了那堂门
太阳还在树梢
不曾射到地上
柏临下大路格外阴沉沉的
这里的声音是格外的沉寂
在树外看藏在树里的古殿红墙
似乎越把这里的空气衬托得幽静下来
有只喜鹊飞到家树头上
踏下一枝枯枝
噗的一声落了下来
打破了这百林里的沉寂
家树顺着路绕过了一带未曾开门的茶棚
走到古店另一边一个石凳边
这正是上次说明帮凤喜的忙
凤喜乐极生悲
忽然痛哭的地方
一切都是一样
只是电西角映着太阳的阴影
略微倾斜着向北
这是表示时序不同了
家树想着凤喜来到这儿
一定会想起那天早上定情的事
记得那天早上的事
当然会找到这里来的
就在石凳上坐下
静等着凤喜来
但是心里虽主张在这里静等
可自己的眼睛却忍耐不住
遭时四处张望
张望之后
身子也忍耐不住
就站起来不住的徘徊
这百林子里地下的草乱蓬蓬的都长有一两尺深
夏日的草虫现在都长老了
在深草里唧唧的叫着
这周围哪里有点人影和人声
正是这样抽搐着
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稀疏的声音
只见草丛里走出一个人来
手里拿着一把花纸伞
将头盖了半截
身上穿的是拦竹布齐衫
脚由草里边踏出来
是白袜白布鞋
家树虽知道这是一个女子
然而这种服饰不像是现在的凤袭
不敢上前说话
极至他将伞一收
脸上虽然还带着一副墨镜眼镜
然而这是缝隙无疑
连忙抢不上前握着他的手
真不料我回南一趟有这样的惨变
风喜默然的叹了一口气
家树接过他的伞放在石桌上
让他在石凳上坐下
也问道
你还记得这地方吗
风喜点了点头
家树说
你不要伤心
我对你的事完全谅解的
不看别的
只看你现在所穿的衣服
还是从前我们在一处用的
可见你并不是那种人
只图眼前富贵的
你对旧时的布衣服还忘不了
穿布衣服时候交的朋友当然忘不了的
你从前在这乐极生悲
好好的哭了出来
现在我看到你这种样子
我喜欢到也要哭出来了
说着就拿出手绢擦了擦眼睛
凤喜本有两句话要说
因他这一阵夸奖
把要说的话又忍回去了
贾书说
人家都说你变了心了
只是我不相信
今日一见
我猜的果然不错
足见我们的交情究竟不同啊
你怎么不作声呢
你快说呀
我什么都预备了
只要你马上能走
我们马上就上车站今天十点钟正有一班到浦口的通车
我们走吧
贾叔说了这几句话
才把凤喜的话给逼了出来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