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集。
三人在各自心里咀嚼着这句话,
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老师面虽惫懒,
实则有颗赤子之心。
杨万里想着这几个月里的所见所闻,
想着范闲对于河运的重视,
想着江南因为范闲到来而发生的变化,
忍不住赞叹着说。
大堤竹棚之旁,
还有河运衙门的其他官员。
侯季常注意到杨万里一直用的是老师二字,
忍不住低咳两声,
提醒道。
在外人面前还是称大人吧,
免得朝廷说咱们结党。
君子蓬而不倒,
但若真的要结党万里,
甘为老师走犬。
杨万里微笑着用一种异于他当年的沉稳说道。
天下皆知我范文四子,
只要咱们是在为天下人谋利益,
又何必在意他人言语?
侯季常微微一怔,
旋即朗声笑道,
此话确实还是为兄有些刻意了,
看来万里兄这半年果然进益不少啊啊,
跟在老师身边,
确实对修身养性大有好处啊。
成佳林也是羡慕的说。
我们在外做官,
你在江南,
谁知道老师会去了江南啊?
我可没有陪老师几天,
倒是史阐立那小子,
你们若是去苏州看看,
才知道他为老师改变了多少。
说到此时,
杨万里才想起问道,
哎,
你们这是去何处啊?
这半年老师在江南整顿吏治,
出了不少空缺,
所以吏部调我去苏州。
杨万里高兴地点了点头,
知道成佳林去了苏州,
对于范闲也一定会有所帮助。
那你呢?
侯季常笑了笑,
说道。
我,
我去胶州任典吏。
杨万里一惊,
心想这种调动算是贬谪,
不明白范闲为什么会有这种安排。
侯季常并没有解释什么,
他只知道小范大人让自己去胶州,
一定有他的深意。
而且,
据老师信中所讲,
那等阴客的后事,
自己这4个人中,
确实也只有自己能勉强做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
江南的水乡之中,
一艘大船之上,
范闲躺在船板地竹椅上,
看着满天的繁星,
忍不住叹息道。
我来这个世上,
是来享福的。
可不是来忧国忧民的。
在这样地一个夜里,
大船行于河道之上,
早已离开了杭州。
在西湖边度数一月,
范闲对于费介留下来的药进行极小心的研究,
他有些恼火地发现,
苦荷所说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只是费介似乎心有歉疚,
对于范闲来信邀请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那个老变态躲到哪儿去了。
只是婉儿的药坚持在喝着,
所以身体渐渐回复如初,
范闲的心情好了许多,
对于北齐苦荷的恨意也减了不少。
至于生孩子这种事情,
他本来就不急,
自己还不到20岁,
急个球啊。
等江南的所有事情搞定之后,
他便带着身旁的所有人坐上了水师提供地大舟,
开始沿着江南的水道进行旅游,
旅游的目地地无非便是梧州、
胶州、
儋州。
此时夜深,
婉儿和三皇子那些人早就已经睡了。
寂静的船板上,
只有并排躺着的范闲和林大宝二人,
就连一惯隐在暗处的六处剑手和虎卫们都被范闲给支走了。
范闲是睡不着,
大宝是白天在船上睡得太多,
所以可以熬一熬。
二人并排躺着,
一边吃着江南地美味糕点,
一边胡乱说着话。
世人向来不明白,
为何范闲会与那个白痴大舅哥儿感情会如此之好,
其实就连范闲自己也说不明白,
或许只是因为和大宝说话可以获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忌讳。
而且不用讲政治,
讲天下,
讲是非,
讲黑白,
讲善恶,
讲他人的死亡或是自己地死亡,
只需要讲白玉房,
讲臭水沟,
讲讲吃食之类简单而愉快的东西,
比如此时大船顶上夜空中点缀着的繁星。
江风徐来,
水波不兴,
大船停于一个无名大湖之中,
四周芦苇上远无水鸟,
夜鸣烦心,
一片寂静。
头顶的星空寂寞而遥远,
范闲看着头顶的星空,
对身边的大宝说道,
你说这天上的星星是什么呢?
呃,
是芝麻。
大宝用阔大肥胖的手掌比划着,
月亮是烧饼,
星星是芝麻小宝说过的。
小宝便是死在五竹叔手上的林二公子。
范闲心头一怔,
旋即微微一笑,
指着天上地星星和眉月说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烧饼,
我只知道这庆国的星空原来也有一个月亮,
也有那些星星,
而且很奇怪的,
白天也有一个太阳。
白天出太阳,
晚上出星星月亮,
这绝对称不上奇怪,
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常识。
可是大宝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
嗯,
小贤贤,
我也觉得很奇怪。
范闲叹了口气说道。
是啊,
太奇怪了,
小时候我就发现了。
这地儿还是地球啊。
那些在街旁角落里的小野花,
也许是知道来日无多,
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
愤怒地进行着最后的开放。
黄渗渗的颜色和青灰的城墙一衬,
显得愈发刺眼。
直到右侧灵湖一边,
是梧州新修不久的一座酒楼,
乃是最清静最热闹的去处。
所谓清静热闹,
其实并不抵触。
清静指的是环境,
而热闹指的是人群。
此时刚过正午不久,
天上的太阳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烘烘热气在城中浮沉着,
将所有的闲人都赶进了酒楼里。
酒楼后方是一座新开出来不久的小湖,
湖风借势灌入,
就宛如内库出产的那种大片风扇,
只是不需要人力,
也能给楼中众人带来清凉之意。
湖面上青萍极盛,
厚厚的铺在水面,
遮住了阳光,
用阴影蔽护着水中的鱼儿。
四打京都多了一个叫做抱月楼的所在,
这全天下的酒楼似乎在一夜之间都患了失心疯一样学习起了那种安排。
楼后有湖,
湖畔有院,
只是这梧州的楼、
湖、
院,
其实都是属于一个人的,
这个人对于梧州人来说,
就有如这楼的清静,
这湖上的青萍,
这穿行于民间的清风,
无所不在,
保护着、
庇佑着梧州城里的一切。
梧州没有大商,
没有大族,
没有大军,
有的只是这一位大人。
自从二0余年前这位出身贫寒的大人入仕后。
他的名字便成为了梧州城的象征,
只要有他在,
梧州人的日子都很好过,
人都是有故乡情的。
虽然全天下人都认为那位大人乃是千古第一奸相,
可对于梧州来说,
大人就是梧州。
便在官场之上,
人们也往往弃名讳不称,
直接称那位大人林梧州。
是的,
我们这时候在说的便是那位大庆朝最后一位宰相,
如今偏居梧州城养老的前相爷林若甫。
自从林若甫辞官归乡之后,
以他的身份自然极少出来与梧州的百姓见面,
就是那些恭敬如孙子般的知州大人,
执弟子之礼的总督大人,
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见到他的容貌,
但是他对于梧州城的影响力却无人能及。
且不说影响力,
这梧州城至少有一半儿产业都是姓林的。
梧州城因为他贪了天下而繁华,
所以梧州的百姓再无论如何也不会说林若甫半句坏话,
哪怕是那些最有热血的学子们,
但别的人就不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