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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张屠夫出殡那天
村里没来几个人
除了几个酒友外
就是李疯子一家
看着我身着校服
肩披麻衣
以一名儿子的身份打零幡摔孝盆
李疯子在脸上露出欣慰来
办完张屠夫的丧事
我继续过着跟以前一样的日子
平时帮村民宰杀牲口糊口
空闲时就跑到李家去学习
李疯子也不藏着掖着
把他一身所学都交给了我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
最小的丫头叶茂已经比本顾和志荣学的还要好
相信不久的将来
这丫头也会超过我
因为没有了张屠夫的牵绊
我有时就住在李家
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李家的一份子
李家呢
也不拿我当外人
有什么活计需要我干也不再和我客气
就这样
我们不分彼此的生活在一起
然而
这简单平静的生活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记得年初的时候
老支书就曾对李疯子说过
说他的苦日子熬到头了
这次返程的名单里有他一个
我当时还有点黯然神伤
说心里话
我是真心不想让李疯子一家走
不过看到李疯子那股高兴劲儿
还是在心里替他们感到高兴
可谁知
刚过了清明节
出去放羊的根深便带回一个坏消息
他听村民们说
最后一批知识分子返程的名单里并没有李疯子
李疯子一听
当场就急了
要知道
李疯子能在红卫兵的批斗下坚持了这么多年
凭的就是能返程的这个念想
返程对于他来说
就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走上那三尺讲台
还有机会实现他的人生抱负
李疯子急匆匆的去找老支书
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
却是由老支书将他给送回来的
就见李疯子的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
身上的衣服也破了
听老支书说
李疯子因为返程名单的事去找他了
可他也没办法呀
是革委会把名单给改的
结果李疯子又去找革委会
等老支书接到到明明马队长电话去接李疯子时
李疯子就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和谁也不说话
就一直在那自言自语
语无伦次的在质
质问着什么
开始的时候
大家都以为李疯子睡一觉醒来就会好的
可三天过去了
他还是老样子
依旧是谁也不认识
根深他们带他去过镇上的卫生院
医生说这是精神病
治不了
他们就只好把李疯子给带回来
盼望着有朝一日他能自己清醒过来
可是李疯子自此就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他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可以实现他人生理想抱负的世界
他每天早上独自一个人拿着书本走进生产队的会议室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
开始了他一天的讲课
他是那样的博学多才
又是那样的慈祥和蔼
他孜孜不倦的对着空气讲解着
无论是刮风下雨
还是严寒酷暑
从未间断过
我曾经透过门缝偷偷看过
从李疯子表现出来的神态
我能够感觉到李疯子在自己的世界里是那样的幸福
我甚至认为
是李疯子自己不愿意从他的世界里走出来
李疯子真疯了以后
虽然对李家的日常劳作没有什么影响
就是他没病的时候
也很少干家里的重体力活
都是我们几个人干
但自从李疯子不再理会家里一切事物的时候
李家像是在骤然间少了主心骨
虽然每天还是按部就班的去做每一件事
但总是觉得那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以前那种快乐的日子
自从李疯子生病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尤其是志荣这个小姑娘
像是突然间就长大了
俨然变成了家中的女主人
除了操持家务外
还要照顾两个老人和叶茂那个最小的妹妹
本来光滑白净的双手逐渐变得粗糙起来
十五六岁的年龄
已经知道爱美的她
自从李疯子得病后
就再没给自己添过一件衣服
就是头上那条有些陈旧的红头巾
那还是去年我杀猪路过镇上时给她买的
这姑娘变得越来越沉默
总是一个人望着灶堂里的火发呆
只是偶尔去外村找一个叫魏丽娟的儿时玩伴去聊天
根深也以大哥的身份担当起一家之主来
每天除了放羊
还要侍弄前后院的庄稼
从来也不见得休息一会儿
他像是总有干不完的活儿
我和本顾算是比较清闲
主要是收拾羊圈和给羊打草
可即便是这样的生活
随着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对于我们来说也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