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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集
四下采声大作
各楼层宾客集结叫好
银票抛得更凶了
听那女子啼声唱鸟
情丝吹来闲庭院遥漾春如现
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野逗的彩云偏
全场又爆出了一声喊
上上下下喝彩不断
连卢云也跟着大力鼓掌了
台上的女子样貌如何
两边相距遥远
卢云自也道不明白
只是她的嗓音中有种天生风流
三分嗲七分懒
一生一字悠悠慢慢
不必一分造假做作
便已让人心生向往
尤其是她的眼神极为灵动
稍稍几个转身挪步
便已赢得一身士气
此时此刻
不止卢云看得入神
全场宾客都忘情了
连楼上的海棠
明美等少女也都红了双颊
想来是被台上的绝代佳人所吸引
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台下喧嚷
台上却是浑然不觉
那女子只管随声弦旋律回声而舞
看她身段雍容
从足尖到发梢
样样都透着妩媚
更让满楼宾客沉迷陶醉
眼见的女子舞姿如此曼妙
卢云自也暗暗惊奇
她过去虽不爱看杂剧
却也晓得昔日剧是剧
曲是曲
如此歌舞演绎合二为一的本事
却是前所未闻
也难怪万福楼如此广受欢迎
想来近年来戏曲蓬勃创新
早已走出了杂剧科白的格局
毒云看得好专注
便将大簪解了下来
露出了俊脸
另还朝台前挤了几步
那女子本在台上轻盈曼舞
忽然间目光回转
猛一瞧到台下的卢云
不知怎的竟而眼秀惊呼
跟着又见卢云目瞪口呆
霎时忍俊不禁
居然掩嘴低头
痴痴的笑了出来
歌舞从中断绝
全场都是为之一愣
卢云更是满心惊讶
不知那女子为何朝着自己猛笑
莫非认得自己不成
他左顾右盼
待见四周王孙公子双眼发直
一个个对着台上美女傻笑了
知是自己会错了意
忙又将大簪带了回来
以免有碍观瞻
正咳嗽间
那女子总算也定下心神
她回身而舞
再次慢声高唱
可知我
常一生儿爱
无是天然恰
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堤防
沉鱼落雁鸟惊喧
则怕得
羞花闭月花愁怅
一曲方终
全场叫好
人人都拍红了掌心
不旋踵
便出来几名小女童
拿着铜盘到处领赏
众宾客豪迈气魄
无不大抛银票
酌意恩赐
卢云见自己身处偏僻
料来不会有人过来啰嗦
正觉得心安理得间
忽然长袍给人拉了拉
他低头急看
惊见一名女童瞪着自己
卢云莫可奈何
只得搜遍全身
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三个铜子儿
小心扔出一个
看白戏的必矮白眼
果然
那女童一脸悻悻
低头急走
卢云则是一脸尴尬
那美女本在台上答谢
目光挪移中
猛见了卢云的窘态
不由又低下头去
再次扑哧的笑出了声
眼见有人逗笑了美女
大批王孙忍无可忍
便都转过头来
朝四面八方怒目而视
想来要搜出可疑人物
卢云吓了一跳
都说一笑倾人国
再笑倾人城
等一会儿笑出了杀身之祸
那可要哭了
他怕无端招惹麻烦
便一溜烟奔上了楼
打算找处好地方喝酒
万福楼楼高五层
可今夜高朋满座
卢云一路奔上楼去
各层都是座无虚席
他怕撞见海棠
明美等美女
便远远绕开了路
好容易蹦到了顶楼
却见堂上黑森森的
这儿居然颇为清静
除三五桌客人笑着说话
便只几名伙计已在东首墙角
各在闲聊谈天
卢云目光挪移
忽见靠窗处有名客人孤身饮酒
看他默默眺望窗外街景
却是方才见过的那名青年公子
这顶楼地处最高
离戏台也最远
曲没得听
戏没得看
便也没人过来抢座
卢云松了口气
便也不急着过去和人寒暄
只管捡了张空桌坐下
吆喝道
伙计
卢云喊了半天
总算走上了一名酒保
懒懒的问道
爷台要什么呀
卢云道
来五斤白酒
越陈越好
拎来些花生大蒜
那酒保笑道
哼
客官酒量好啊
要不要别的小菜
独云伸手入怀
点了点铜板数目
摇头道
不了
这样挺好
那酒保不多话
便朝背后吆喝了几声
不久便上来了一名小伙计
他提着一只酒壶
懒洋洋的掀象
屋角一处大缸
慢慢舀了酒水出来
说也奇怪
酒缸里水波一动
整个五楼便已飘来一股辛辣
那酒味好冲
带着一股阳刚猛烈
好似有人在楼里烧起了炭火
让人不自觉的出汗
卢云自知可以喝到难得的佳酿
已是满心迫不及待
天生的小伙计手脚迟怠少
好了酒东找西找
这才弄来两只大碗
慢吞吞的上菜来了
咚咚两声
酒菜上桌
卢云酒味饮酒
忙斟了一大碗
咕嘟嘟的仰头饮
见这酒好生不俗
直似用怒火酿出来的
才喝到了嘴里
便辣的连舌头根儿都麻了起来
可卢云喝在嘴里
却是浑然不觉的痛
只管仰头畅饮
今夜多少悲欢离合
从柳门大宅走到宝庆布庄
辛酸苦辣一次尝
回思方才布庄里的点点滴滴
好似顾倩兮就坐在面前一样
卢云浑身颤抖
更把烈酒高高扬起
喝个滴酒不剩
啊
痛快
卢云呼出了一口长气
只觉得那怒火般的烈酒在腹中焚烧
竟让他微起薄熏
卢云以手支额
望向五楼外的窗景
心道
十年了
我可总算见到他了
想起面蛋失踪不见
自己若要招领失误
定得在北京大肆寻访
说不定还得过去向他打听打听
卢云低下头去
不愿再去想旁的事
只盼自己还可以看着他
纵使不能与他说话
那也无妨
想起顾倩兮就住在几里之内
自己一会儿喝醉了
说不定有勇气跳进他家
偷偷瞧他一眼
卢云忽然哈哈一笑
再次斟满了酒
跟着用力拍开了大蒜
扬起酒碗
混着花生痛嚼
咔滋 咕嘟
大蒜呛辣
掺口烈酒来嚼
掺口烈
增其臭
卢云虽说出身山东
嗜好葱蒜
可他早年间是白面书生
举止温文
念在顾倩兮的情分上
见得葱蒜逢来
自要敬谢不敏
可此时孤家寡人
再不痛快大嚼
更待何时
霎时吃了个臭气熏天
却还颇觉不足
卢云自饮自酌
喝了一碗
再来一碗
回思这十年里
人生际遇坎坷
自己从生到死
由死到生
走了一遭
那些经世济民
状元美梦
早已离身远去
如今孑然潦倒
功名置业皆成灰
日后却该如何自处
一片消沉间
卢云不觉笑了笑
轻轻吟道
哼
闲来无事不从容
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
四时佳兴与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
思入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
男儿到此是豪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