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的双手是他对于真气控制最完美的所在,
如今却成了体内真气强行溢出的关口所在。
如今,
他的右手时不时会颤抖一阵,
那正是他的身体肌能与经络中不听话的真气两相控制的结果。
情况并不是很严重,
至少现在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经过这些天的冥想、
静坐,
他强行用自己的心神压制住了体内跃跃欲试的霸道真气,
只是两相逆冲,
却伤了肺叶,
这才导致了不停地咳嗽。
但如果任由这种局面发展下去,
总有一天他将无法控制体内这股霸道而狂戾的真气。
范闲也曾经尝试过修行那个无名功诀的下半卷。
但是目前却没有任何进展。
有时咳的厉害时,
他甚至有些痛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竹叔。
哎,
您把这吸星大法给我,
总要给个解决的办法吧?
他轻轻捏着手中的药囊,
皱起了眉头。
他前些日子分析过,
老师留的药丸就像老虎对狮子一样,
老师为了帮他应付体内霸道的真气,
下的药也是极其霸道。
他还真没有信心这药吃下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里面可是掺着大量的五月花,
那可是地地道道的散功药啊,
难道自己甘心将辛苦练了十几年的真气一朝散去?
就算不会散功,
只怕体内的真气也会被消耗大半。
可是不吃,
难道就看着那股真气在几个月后或者是几年之后把自己爆成充气大血球?
就算没有这样可怕的效果,
但右手老抖着也不怎么好看呢?
自己年纪轻轻的就要摆出一个帕金森患者的范儿?
吃还是不吃?
这真是一个大问题。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
叫醒了太阳,
斥退了黑夜,
但人们还在沉沉的睡着。
范闲抬起头来,
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床边坐了半个时辰了,
不由自嘲地一笑,
最怕死的自己,
在面临着这种两难境地时,
原来也会表现的如此懦弱与迟疑。
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
他安慰着自己。
不濑华池形还灭坏,
当引天泉灌己身。
他缓缓默颂着口决,
就这样在床边坐着,
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小心翼翼地将体内乱窜的真气收伏到经络之中,
再缓缓收回腰后的雪山之处,
由它们在那里大放光明,
照融雪山。
忽然间心头一动,
范闲睁开了双眼,
随意披了件衣服,
推门而出,
走到园子里最僻静的角落,
自己当初试毒针的小演武场,
不需要寻觅,
便瞧见了假山旁边那位脸上蒙着块黑布的怪叔叔。
他忍不住摇头叹气,
开口埋怨道,
哎,
原来你还知道,
回来天边已出现鱼肚白,
庭院里晨风微拂,
光线却依然极暗。
假山旁边的那个人,
一身粗布衣衫,
腰间随随便便地插着一把铁钎子,
脸上蒙着一块黑布,
却像是和四周的景致和建筑融为了一体,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甚至连存在感都显得极为缥缈。
只怕就算有下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都不会发现他。
范闲看着面前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了16年的亲人,
一想到这么久没见了,
心里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恨不得把他揍一顿,
却肯定打不过对方,
要扑上去哭一场。
那五竹叔可不是个爱煽情的人,
于是乎,
他只好摇摇头,
强行抑下心中的喜悦走了过去,
然后发现五竹叔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
不停地雕着什么东西。
走的近了些,
才发现是在削木片儿,
幸亏不是雕女人像,
不然我会以为你变成了盲探花。
那个无恶的李寻欢。
庭院里一片安静,
范闲忍着笑说道,
那我会吐出来的。
五竹很令人意外地点了点头,
李寻欢这个人确实很无耻,
这下轮到范闲愣了半晌后才说道,
嗯。
你知道李寻欢?
五竹将木片儿和小刀放回袖中,
冷漠说道,
小姐讲过这个故事,
而且她最讨厌这个男主角。
看来我和我老妈还真像。
片刻之后,
二人已经出现在了范府三间书房里最隐秘的那一间。
四周虽然没有什么机关,
但没有范闲的允许,
根本没有人能靠近这间书房,
连范尚书都默认了这个规矩。
说说吧,
这半年都干什么去了?
毫无疑问,
范闲对于五竹这些日子的失踪非常感兴趣,
虽然从那块小木片上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但像这么惊天的八卦消息,
总得从当事人的嘴里听到才会显得格外刺激。
刺时,
他似乎早已忘记了自己体内像小老鼠一样瞎窜的真气,
也忘了自己似乎应该首先问问五竹叔该怎么保命,
而不是直直地盯着五竹的双眼。
他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夜的残茶,
自然没有五竹的份儿,
因为五竹不喝茶。
我去了一趟北边,
五竹想了想,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行程,
然后我去了一趟南边。
范闲很习惯自己叔叔这种很异于常人的思维,
并不怎么恼火于这个回答的无聊,
而是耐心的问道,
去北边儿做什么?
去南边又做什么?
我去北边找苦荷。
五竹说的很平静,
并不以为这件事情如果传开来会吓死多少人。
打了一架,
然后去南边去找一个人。
范闲呵呵笑了起来。
一代宗师苦荷受了伤,
自然是面前的瞎子叔使的好手段。
他旋即想到一个问题,
皱眉关心问道,
你没事吧?
五竹微微侧头看着自己的左肩,
这里伤了,
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