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揉了揉太阳穴,
苦笑了一声,
想到那份情报里王启年的描述,
也不禁有些心惊。
情报上说,
那个雨夜,
上杉虎全身笼着黑甲,
手持长枪,
于长街之上纵马疾驰,
一枪便挑了轿中沈重的人头。
长枪再扫生撕了沈重身周的护卫身躯。
收枪纵马回府之时,
那条长街上的雨似乎才敢落了下来,
这等声势实在是有些骇人。
一位九品上的绝世强者,
用这种强悍的手段直接撕裂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纯以武力开始挑战整个朝廷的权威。
这已经不是鲁莽二字可以形容了,
应该称其为暴戾。
没想到上杉虎竟然会是如此霸蛮的人物。
范闲知道自己依旧是低估了军队在沙场之上练就的铁血心姓,
不禁觉得头愈发地痛了,
手指头再怎么揉也无法缓解一二。
毕竟有很多人知道他在肖恩越狱一事上扮演的不光彩角色。
就算谭武在毁面自杀前没有高呼那一声杀我者范闲,
估计上杉虎也会将肖恩的死亡、
南朝人的临阵背叛这两笔帐都算在他的头上。
范闲只有希望南庆与北齐世世代代的友好下去,
永不再战,
永不给上杉虎在沙场之上与自己对阵的机会。
当然,
沈重的死还有许多疑点,
毕竟他是权倾一方的锦衣卫头目,
就算上杉虎如何暴戾,
军方如何震怒,
想要当街杀他,
也不是件如何容易的事情。
而且事后北齐朝廷的反应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
宫中沉默了一夜之后,
只是将上杉虎圈禁府中,
爵位全夺,
另一道旨意却是令人震惊地,
直指沈重这些年来的诸多犯法违禁之事。
那圣旨上的一笔一笔,
竟是将刚死的沈重直接扔进了污水缸中,
让他永世再难翻生。
沈宅接着被抄,
锦衣卫内部大清洗,
军方扬眉吐气。
少年皇帝虽保持沉默,
但想来心中也一定欢喜,
因为通过此事,
上杉虎对于皇家的怨气应该要少了一些。
不过,
像上杉虎这样一头猛虎,
还真不是个好驾驭的角色,
单看宫中依然将上杉虎禁在京中,
便知道他们还在头疼着到底如何安置的。
杀自然是杀不得,
没人愿意承受军方的反弹,
放也是放不得,
猛虎归山,
谁知会有何等后事?
范闲摇了摇头,
没想到海棠听了自己的话以后,
对沈重的下手竟是来的如此快,
如此猛烈。
但在脑海中构织起上杉虎雨夜突杀沈重的画面后,
本应担心自身安危的他,
却无来由地生起一丝快意与欣赏。
厉杀绝断,
快意恩仇,
当上杉虎于马上缓缓举起黑色长枪,
准备收割沈重的姓命之时,
只怕眼中再无一丝对这天地的敬畏了。
长街上的那场夜雨该是怎样嚣张的下着,
他掀开车帘,
也不喊车夫停车,
便直接跳了下去,
站在官道之上,
挥手扇开了迎面而来的黄风,
看着官道两侧正在辛苦劳作的农夫,
心头微动,
将那些北边的事情全部抛诸脑后,
那些事情已经影响不到他了,
他也暂时无法影响到,
只好扔开,
抬头看了一眼时明时暗的天光,
他眯了眯眼,
知道今天之内应该可以赶到龙泉驿,
便稍稍放下了心,
公主远嫁这一路上应该比现在的速度要缓慢许多,
但是范闲的心中有桩隐忧,
所以仗着。
团中无人敢多言,
将行程加快了不少。
眼见马上就要入京了,
他终于停了对家中亲人的思念,
明日应该便能看见婉儿了,
不知道她的身子养的好些了没有,
至于妹妹那边,
如果五竹叔在京都应该暂时无碍才是。
上了后一辆马车,
他看了一眼正在装睡的言冰云,
皱了皱眉头,
斥道,
啊,
你惹出来的事情终究要你去解决,
这马上便要入京,
难道让她一直跟着公主殿下?
如果让北齐方面知道了我们包庇他们的重犯,
你让朝廷如何交待?
言冰云睁开眼睛,
却是偏过头去,
不看自己的上司,
望着车窗外的金黄稻田,
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却终究只是淡淡的说道,
沈重之死,
只是北齐皇帝夺权的一个步骤,
至于她的死活?
相信北齐方面不会关心。
范闲望着他,
忽然柔和了语气,
她的死活若你也不关心,
那就交给我处理吧。
言冰云缓缓回头,
眼中的厉色一现即隐杀了她对我们没好处,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我本以为你不是寻常人物,
没料到竟也如此自欺欺人。
言冰云没有回答,
沉默着将头转了过去,
看着窗外的农夫们在收割着沉甸甸的丰收,
在车队前方那辆华丽贵重的马车中,
北齐大公主叹了一口气,
看着窗边那位自幼感情极好的姐妹,
没有说什么,
从上京城里侥幸逃了出来的沈大小姐此时正痴痴地趴在窗棂上,
与言冰云看着相同的窗外的景色,
却不知。
道是在想着情郎的绝情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还是离国去乡的悲哀。
就在使团里的这些贵人们各有心思的时候,
车队已经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来到了京都外围的最后一个驿站。
看着那处摆放的仪仗与阵势,
范闲叹了口气,
只好将沈大小姐的问题拖到入京后再处理。
如果仅以他的想法,
这个女人是断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只是沈大小姐与那位大公主有交情,
而小言公子又似乎对她有些隐隐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