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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一百九十集
陈演放下手中的河图
从书桌上抬起头来
侧耳听了一会儿
亦叹了口气
犹豫半会儿
粟娘
比儿和翁白的亲事
咱们就不要管了吧
齐粟娘摇了摇头
这会儿不是我要拦着
你那时节是没见着
比儿的脸白成什么样
翁白站在那儿看着她
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还是小了些
不知道自己替自己的事拿主意
哎
宋清指着他传宗接代呢
免不了急了些
再说了
一个在天津
一个在扬州
谁知道还能撞到一块儿来
你让他怎么替自己拿主意
我看着
两边都是有意
比儿现下虽是难过
过一阵儿便也好了
齐粟娘面带神伤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
我原不该拦着的
这样
也不会插进这档子事了
陈演连忙站起
走到她身边安慰道
那会儿
谁能说得准翁白
怕是宋清都把不准
任是个替比儿着想的都会挡着
风声夹杂的弦子琴声嘶哑着
似有呜咽之声
陈演摇头道
哎
进了咱们家这些年
我竟不知道她会弹弦子琴
她这样的性子
现下却弹出这样的琴声
怕不是好事
粟娘
你去给她排解排解吧
干劝
怕是没用的
齐粟娘走到左跨院
方要去推比儿的门
又退回了院子
她缩着脖子
笼着袖
哆哆嗦嗦的
在又冷又黑的左跨院里来回走了七八回
终是想不出
不叫比儿有空闲胡思乱想的法儿
两步并作三步的向她房中而去
陈演坐在书房里
隐约听得风声中
传来粗糙干哑
音不对阶的拨弦声
顿时一愣
他走到左跨院外
听得那里传来比儿哭笑不得的声音
奶奶
已应该是这样弹
齐粟娘夜里让比儿教琴
白日便差着她做事
只让她没有闲功夫去烦恼这些
眼见着要过年
虽是天津年下风俗难免和扬州不一样
她也不管这些
照旧将高邮扫除
剪红
贴画
烧盆那一套使了出来
漕宋府里连着几日也没有见着动静
齐粟娘虽是有些奇怪
但想着翁白孝顺宋清
那日里相看后
比儿没点头
这事儿没了下文
宋清也未必愿意义子娶个丫头
齐粟娘想到此处
叹了口气
翁白当初的出身虽低
拜入了宋家
不说宋家必是要替他捐官
偌大的直隶漕帮也是翁白继承
将来他的后院里
免不了也是三妻四妾的
齐粟娘看着比儿默默无言的干着活儿
想要去问她的打算
怕又怕挑起她伤心
想要依着自己的心思
不理这门亲
比儿却不是他自个儿
当初
他虽不喜欢齐强府里一个接一个的侍妾
乱成一团
但到底还是打算到陈家来做妾
图个安稳日子
成不成的
还得他自己拿主意
齐粟娘寻思了半会儿
笑道
我在南边就听说了
天津杨柳青的年画
和江宁桃花坞的并称双绝
是买不到南边的年画了
比儿
枝儿
你们坐车上街逛逛
买几张杨柳青的年画回来吧
比儿和枝儿自是应了
收拾了便要出门
齐粟娘向枝儿递了一个眼色
套我的暖车去
若是外头街上没有合适的
就上杨柳青去看看
反正就在城外
离着码头也不远
枝儿连忙应了
比儿福了一福
领着她出门而去
齐粟娘叹了口气
吩咐一旁的理儿
今儿不用准备你比儿姐姐和枝儿的午饭了
理儿眨了半会儿眼
看着齐粟娘
慢慢道
奶奶
比儿姐姐心里的主意
有时候比奶奶还大
虽是路过码头
她也不会去见翁公子吧
齐粟娘苦笑道
唉
我也明白
甚
总不能让他这样自己闷着
若是他拿定主意
给个话
不成便也罢了
若是要成
我还得替他筹划
到得午膳时分
陈演回了后宅
粟娘
翁白方才给我来磕头
求我给他说说好话
陈演苦笑道
我听说
他那日晚上站在码头上站了一宿
回家就求宋清
说要打发了那两个通房丫头
宋清前几日没应
现下怕是拧不过他了
要不
你劝劝比儿
翁白这样的不容易了
齐粟娘一面招呼理儿摆饭菜
一面无可奈何道
她心里明镜似的
我都没话劝她
只看她自己怎么想了
若是还中意翁白
我就让她风光嫁过去
若是不中意了
再慢慢寻个如意的
咱们家还差她一个人住只是犯不成
陈演点了点头
坐了下来
和齐粟娘一面小声说话
一面用饭
外头脚步声响
小连将一封信送了进来
奶奶
通州道台李夫人的信
齐粟娘心中诧异
干娘的信
他把信打了开来
满满三页
齐粟娘匆匆看完
不由笑了出来
干娘倒也舍得
让干舅舅上查家做少门女婿
转头看向小连
送信的人呢
叫她进来
她是李府里的亲信人
不可怠慢了
小连恭声应了
退了下去
陈演虽是有些奇怪
取信看过也笑了出来
别家倒也罢了
查家和扬州程家一样
虽是盐商
也是诗书传家
既是长房里没有儿子只有一个独女
那你干舅舅入赘做女婿
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正说话间
小连引着一个体面的管家走了进来
其送娘家那送信来的是李明智身边的大管家李玳安
知晓李府里必是看重这事儿
细细问了一回
奴才不敢瞒干姑奶奶
我们家奶奶
也让奴才把事儿说清楚了
说明白了
请干姑奶奶筹划一二
原是我们奶奶娘家老祖宗去世
各房里分了些家产
闹得不成样子
什么乱子都出来了
舅老爷还小
我们奶奶虽是帮衬着
抵不住各屋里多子多孙
虽不稀罕这几个银钱
倒也没得把个祖宗留下的家产全抛了的理
正巧查家透了风
长房又给招个上门女婿
我们奶奶往日也听说过这位小姐只觉年岁容貌都是相配
是个好姻缘
就想着请姑奶奶去查家探问探问
陈演微微笑着
李夫人怕是果真看好
无论如何
想让干舅爷得了这桩婚事
李玳安连忙磕了头
干姑老爷明见万里
这事儿原是不蒸包子蒸口气
还请干姑老爷看在干姑奶奶的面上
多多费心
齐素娘知晓
李府里是想借着陈演的官位去向查府里说媒
只是直隶不同于扬州
天津卫在天子脚下
查府是北地巨商
与京城里的贵人们关系非浅
陈演如今虽是三品高官
也未必能说得下这门亲事
齐素娘想到此处
转头向陈演看去
陈演却向齐素娘微微点了点头
齐娘便笑道
大管事下去歇会儿
我给干娘写封请安信
我这背着年下给干爹干娘的礼
大管家一并带了回去
李玳安大喜
连忙应了
齐素娘见的小连将她领了出去
不由笑道
陈大哥
干娘是打算借着查家的事
不叫人占去了家产
多半如此
陈演沉吟道
李夫人家在德州是百年望族
各房里不乏走官场中人
查家却是直隶鼎鼎大名的豪绅
京城里头
盘根错节的关系不少
替女婿争家产的小事
自然不是问题
又笑道
你干娘家的小舅爷
刘和亭我见过
当初虽只有七八岁
却是一副聪明好的模样
身世家资
配得上查家小姐
查家和李家交眼算深
你只管去查家说便是
齐素娘点了点头
陈演又笑道
你放心
通周道可是近畿要地
道台虽是理不了军政
但京八旗中有四旗
还要绿容驻地都在通永道内
领军的多半是皇上的人
但年深日久的倒也难说
总要有个放心的人盯着动静
查家不会没眼色
看不出你干爹的圣眷好着呢
齐素娘微微一思索
也笑了起来
当初我听着干爹陛见后
升了官品
却仍是留任
就觉着
多半是得了皇上的青眼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
陈演便回了前衙理事
齐粟娘忙着绣活儿
没多久
比儿和枝儿便回来了
齐粟娘看着比儿将杨柳青的年画贴上了墙
小乔拉着枝儿道
怎么样
你比儿奶奶去码头了没
翁白在不在
枝儿亦是细声道
去的时候没在码头停
但回来的时候
翁公子看出了是河总府里的车
过来向奶奶请安
比儿姐姐没出声
我胡乱应了
他骑着马
远远跟着
齐粟娘苦笑道
必也是看出了车里坐的不是我
枝儿犹豫着道
奶奶
奴婢
看不出比儿姐姐的心思
齐粟娘叹了口气
去杨柳青的路也不止那一条
因着长房里大小姐的亲事
河西查府大宅子里张灯结彩
上至各房里的老爷奶奶们
下至满院子的奴才媳妇儿们
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
个个都是满脸喜色
查府里请了相熟的直隶宋帮主做大媒
接着了替李府里
持贴求亲的北河督台
查大老爷大摆宴席
款待两位大媒
是日
宾主尽欢
到得第二日
查府里回了允帖
又送了小姐庚帖过来
这般来来往往忙着
便到了下定茶
插钗的日子了
忙乱了一天
待得宾客归家时
天已是晚了
漕宋府左跨院里
红烛光从窗阁映了出来
花圃上的积雪反射着火光
为黑沉沉的院子里增了一抹光亮
道升把风毛淡水红皮袄脱了下来
换上牡丹绿的绿皮夹
又惊又笑道
爷
妾身以往虽是随爷时时去查家
却没见过这位大小姐
今日出来献趁茶插钗的时候
可把妾身吓一跳
竟和督台夫人
生的有几分像
我看督台大人和督台夫人也吃了一惊
查夫人倒是个锁口的
开先半点风声不漏
宋清觉得腰上雕花玉带
比往日松了些
只顾着去系紧
没有答话
道升自顾自的说道
李查两府里的小姐生的有几分像
妾身看着
虽不至于分不出来
四五成总是有了
难怪听人说
这世上的人
总有三四个相貌极似的
必也是李家和查家有些缘法
宋清向外屋走去
督台夫人不过拜了李夫人做干娘
算不得李府里的小姐
他娘家姓齐
就是因为这样
督台夫人和查小姐长的这般像
才更是难得的缘分原世离的十万八千里
一个姓李
一个姓齐
一个姓查
居然搅到了一块儿
道升跟了出来
取了三支香
在佛龛前烧上
双手合计
不知这三家
到底有些什么因果
查府里
齐粟娘和查夫人
查小姐说了半会儿的话
心底的疑惑倒也解了
他跟着陈演辞出了查府
陈演芳一上马便笑道
方才我还一直怀疑
难不成查府里和你有什么渊源
或是远方亲戚什么的
像查老爷旁敲侧击了半会儿
他们家可没有姓文的亲朋
齐粟娘也笑着点了头
我打听着也是这样
不过容貌有些相似罢了
我和他们家
可没有半点干系
再者
查小姐是带大家闺秀
性子虽是直爽
行止仪容自不一般
便是有些像
在天津卫也不会有人误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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