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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他的鼓点很简单
跟绣莲敲的相仿佛
不过他敲的重点
从鼓中间敲出洪亮悦耳的鼓点来
他的眼睛盯着鼓面
有板有眼的敲着
鼓到了他手里就变得十分驯服
他的鼓典支配着小刘的弦子
他这时已经弹得十分和谐动听
唱完小段
宝庆说了两句
感谢听众光临指教
今儿是开罗第一天
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请大家多多包涵
他说要不了几天就能把场子收拾利落了
他本想把这番话说的又流利又大方
可是到了时候
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的话一下子又说不上来了
他一结巴
就笑起来
听众也就原谅了他
他们衷心的鼓掌
叫他看着高兴
他介绍了他要说的节目
三国故事长坂坡
他还没开口
听众就鸦雀无声了
他们感觉得出来
他是个角儿
像那么回子式
宝庆忽然换了一副神态
他表情肃穆
双眉紧簇
两眼望着骨中间
他以高昂的唱腔蹦出了第一句
古道荒山苦相争
黎民涂炭血飞鸿
听众都出了神
肃然聆听
大气儿也不敢出
宝庆的声音如波涛汹涌
浑厚有力
每一个字儿都充满激情
他缓缓的唱
韵味无穷
忽而柔情万缕
忽而慷慨激昂
忽而低沉
忽而轻快
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宝庆的表演把说
唱做配合的尽善尽美
他边做边唱
忠义名彪千古重
壮哉身死一毛轻
他也能凄婉悲痛
催人肺腑
糜夫人怀抱幼主
凄风残月把泪洒
只有功夫到家的人唱起来才能这样的扣人心弦
宝庆一边唱一边做
他的古毽子是根会变化的魔棍
演什么就是什么
平举着是把明晃晃的宝剑
竖拿着是只闪闪发光的丈八长矛
在空中一晃
就是千军万马大战方酣
他一弯腰就算走出了门
一抬脚又上了马
秀莲和秦珠唱的时候也带做功
可是秀莲没有宝庆那样善于表演
秦珠又往往过了头
宝庆的记忆最老练
他的手势不光是有助于说明情节
而且还加强了音乐的效果
猛的
他在鼓上用力一击
弦子打住了
全场一片寂静
他一口气像说话似的说上十几句韵白
再猛击一下鼓
弦子又有板有眼的弹了起来
这段书说的是糜夫人自尽
赵子龙怀抱阿斗杀出重围
他唱书的时候
听众都觉得听见了砸沓的马蹄声和追兵厮杀时的喊叫
最后
宝庆以奔放的热情歌颂了忠义勇敢的赵子龙
名垂千古
他说这段书的时候
时而激昂慷慨
时而缠绵悱恻
那一份爱国的心劲儿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一躬到地
走进了下场门
演出结束
一片叫好声
掌声雷动
宝庆擦着脑门上的汗珠
走到台前来谢幕
又是一片叫好声
他说了点什么
可是听不见
大家都叫
好啊 好啊
谢谢诸位
谢谢诸位
他笑容满面
不住的道谢
明儿见
请多多光顾
玩意儿还多着呢
勿请光临指教
说着话
他抻了抻海兰的绸大褂
褂子已被汗湿透
紧紧的贴在脊梁骨上
唐四爷忙着来拿开罗第一天晚上秦珠应得的那份钱
跟往常一样
他总觉着大家都合计好了要骗他
宝庆和账房先生忙着结账的时候
他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他从帐房走到后台
留神大伙都在干些什么
然后又走到前边来
他要马上把钱拿到手
谁也甭想少给他闺女一个子儿
四奶奶实在太胖了
没法亲临账房监督算账
要是她挤进账房
别人就谁也甭想进去了
所以
她像一尊弥勒佛似的坐在后台一把大椅子里
眼睛竟盯着她男人瞅不到的那些地方
他分钱的劲头比谁都足
眼下
他正在跟秀莲闲聊
听秀莲说些孩子话
四奶奶也疼孩子
别人家的小孩越不懂事
他越觉得有趣
招待券发的太多
收入无几
演员们拿不到足份儿
按老规矩
不足之数大家分摊
可是宝庆大方的说
这是开罗第一夜
他情愿一个子儿不要
让大家拿满份儿
他希望明儿晚上大家还是都来
不论怎么说
他得腰买人心
唐四爷一听
更加起了疑
他从来不肯吃亏
也不相信别人会自己找亏吃
宝庆一定是昧下了一些钱
这会儿又来装大方
我唐四爷可不能就这么着让他把钱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