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集。
苏文茂以愣,
马上想明白了范提司这一生最忌讳什么,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才终于感受到了那位长公主的手段。
对方竟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只是暗中帮范闲藏着老掌柜们南下地消息,
就可以把大人搁到一个极其危险的火山口上。
大人既然深临其计,
当初就应该第一时间将老掌柜们抬出来。
行事也该谨慎些才是,
长公主算准了我必须让矛盾激化,
才能尽快地收拢内库,
至于以后的余波,
是我当下根本无法顾及的。
所以在这一点上,
就算她冷眼在京都看着我,
也必须要做。
哼。
至于内库的那些心腹官员,
会因此被我挖出来。
想必她也清楚。
有检察院的帮助,
这些人日后数年根本起不了丝毫作用,
反而会给她带去一些不想要的麻烦。
既然已经是无用之人,
她又怎么会在意对方地死活?
只是几颗棋子罢了。
死之前给我弄些麻烦而已。
既然无论如何动手脚,
也不可能阻止我的全面接管长公主她当然愿意看到我的接管会出些麻烦。
给我带来一些将来的隐忧。
此言中的所谓隐忧,
自然是宫中贵人们对范闲的认知,
也许会因为内库的事情而产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范闲处置内库之事所展现出来的冷血一面,
不知道会不会触动太后那根敏感的神经,
会不会让皇后与东宫太子联想到当年的叶家?
而联想这种东西,
就像毒蛇一般噬人心魂。
在范闲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对付她们之前,
或许她们就会警惕起来,
太后、
长公主、
皇后这一群后宫妇人团,
太子与二皇子这一对儿欢喜冤家。
如果再次因为范闲的存在而团结起来,
如果皇帝会对范闲产生某种怀疑。
长公主该笑了,
范闲该哭了。
而在内库这件事情当中,
所谓掌柜在手,
天下我有,
长公主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她只是想从中获得某些方面的利益,
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范闲低下了头,
淡而无味的说道,
没什么,
按院长大人的话来讲,
长公主的眼光依然局限在一宫之中,
若此次都察院真的参我,
她只怕要吃个闷亏。
苏文茂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范闲抬起头来,
脸上浮起自信的笑容。
陛下既然将老掌柜给了我,
那就说明在短时间内,
他相信我的忠诚。
我下江南接内库,
损的是长公主的面子,
如果长公主此时保持沉默,
那便罢了。
如果我收拾内库稍有不妥,
京都的朝官便会群起而攻之,
陛下不免会有些生疑,
至于什么老叶家的问题,
反而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影响。
我想让内库这锅粥赶快煮好。
长公主喜欢我用猛火,
我却是希望她暗中助我用猛火。
我在内库行事,
虽然放肆,
大有值得怀疑之道,
但我并未刻意遮掩,
陛下自然信我之诚,
而长公主虽冷眼旁观,
却机心擅作,
这便是所谓不成任何权谋之算。
到了最后的阶段,
只不过是看陛下的心情与亲疏,
而我对陛下向来是一片坦诚。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服苏文茂,
还是在欺骗自己,
但在这一仗中,
范闲清楚,
女婿一定要获取胜利,
身为儿子的自己也必须获得胜利。
皇帝在给太子树立了二皇子这个敌人之后,
如今又成功地将范闲树立成了最强悍的磨刀石。
长公主只是看到了范闲的坐大给那两位皇子与宫中太后、
皇后所带来的压力。
却没有看清楚,
这种压力本身就是庆国皇帝所暗中培养出来的。
这便是先前范闲借陈萍萍之口说的那句话。
长公主的眼光依然有局限。
不是历史局限性,
而是屁股局限性。
毕竟他不是坐在龙椅上放眼天下的君王。
3月中了,
春意早就由北向南的扫荡了整个天下,
无论是北齐上京还是南庆京都,
都笼罩在一片欣欣向荣的盛景之中。
而江南之地,
绿水荡漾,
青山相隐,
沿河柳树抽出嫩绿的枝丫,
更是写足了生机二字。
内库便在江南路西南方向,
自然也逃不脱这大自然的造化。
不过数天的时间,
河道上下,
工坊内外便生出些青悠悠的草,
淡粉粉的花儿,
点缀着本来就有些枯燥的官衙和工坊,
将此间有些坚硬而生冷的氛围弱化了许多。
一片祥和之中,
上衙门应差事的官员们堆着满脸微笑,
在衙门口拱手致意。
血雨腥风已去,
明日钦差大人便要回苏州主持内库新春开门招标一事。
这些内库转运司的官员们心情都非常轻松。
开衙一事,
范闲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
将日后的安排略说了说。
只是这些人里没有什么亲信,
讲的自然也是大套路上的话,
比如各工坊的安排,
以及重申了一遍庆律之外,
朝廷对内库专门修订的章程不能有违。
不论是工钱还是俸禄,
都必须及时发下去,
而日常治安与保卫工作也更加要警惕。
诸官听着,
钦差大人如此说着,
他们便也如此应着,
有那5颗人头在前,
谁也不会蠢到当面去顶撞什么。
范闲安排苏文茂留了下来,
只是他本身没有转运司的官职,
所以临时将他的辖属调入了四处,
与善达一并统领内库一地的监察院官员密探。
众官员知道范闲在苏州主持完内库新春开门一事后,
便会去杭州定居,
这是从很多年前便形成地规矩,
转运司正使都不会住在内库。
如此一来,
留在内库的苏文茂便等于是钦差大人的代言人,
那是万万轻慢不得的。
于是,
众人赶紧站起身来与苏文茂见礼。
便在这上下相得之时,
范闲的眉头却皱了一下,
对身边的副使马楷轻声说道。
昨夜说的那事儿,
我便要做了,
这是对副使一种表面上地尊重。
马楷却是苦着脸连连摇头。
坐在范闲右手方的叶参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知道这钦差大人又要整出什么事儿来,
居然还没有通知自己。
他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苏文茂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堂前,
向诸位大人双手一拱。
回礼之后,
轻声念道。
经查实,
内库管运司内某些官员暗行不轨之事,
挑动司库闹事,
动摇内库根本。
诸位。
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