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春笋刚刚冒头,
并不多见,
李清慧便往深山里走。
他偶尔看到一些小人参,
因为根须太小,
他都没有挖。
李清慧深知药理,
药性不够的草药会拖中病人的病情。
人参虽然稀少,
然而一天下来,
他还是挖到了不少,
杜仲、
天麻、
灵芝等等。
下山的路段崎岖,
李心慧走得慢。
天色灰麻时才到半山腰,
风吹叶响的山林传来诡异的声音,
簌簌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拱出来一样。
李心慧心里一紧,
连忙握着镰刀四处查看,
只见左边深深的山林细细,
不知是人还是动物,
正朝着他的地方拱来。
他回头打量的时候,
看到冲出林子的是一头雄壮的野猪。
那黑棕色长毛长得那叫威武,
那前蹄一迈,
后蹄一蹬,
猪身能一跃三五米远。
李心慧吓得箩筐都来不及放下,
二话不说,
当即操着镰刀就往身下狂奔,
跑的那个叫利落,
可惜他的速度再快,
怎么会有脚尖的野猪快呢?
而且他一边拼命跑,
一边还得找石岩、
找大树、
找人影儿,
结果山岩太小,
树木太矮,
人影俱无。
李心慧看着身后雄赳赳气昂昂的野猪,
心里那个悲愤呢,
只差哭爹喊娘了。
后背粗重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李心慧,
那头野猪就要咬住他的筐了。
然后下一步,
李心慧感觉脖子很硬,
非常硬,
硬到他连头都转不过去。
他心里惶恐地想着,
不知道他爬山的功夫能不能超过那头猪他。
现在想往上爬,
不想往下跳了。
他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野猪扑倒,
到时候血肉嚼碎的声音吭哧吭哧的,
他不想死得面目全非,
尸骨全无,
跑了许久,
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身后的野猪偶尔撞在岩石上,
发出凶猛的嚎叫。
李心慧好不容易把筐扔下,
结果转眼就看到那野猪一个跑掉,
他那箩筐就成了平扁的竹席。
胆寒剧烈的李心慧在恐惧过后开始了有计划地奔跑,
他朝着深严缝隙的地方跳跃,
那野猪虽然凶狠,
但前蹄和后蹄要保持平衡可不容易,
这样它才能****。
可眼看着那野猪越发凶狠,
暴躁的恨不得撕了他,
手脚发抖的李心慧便心里发冷,
如果不是他学过一些防身术,
身体灵活性好,
只怕现在都已经死过去了。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
李心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跳跃在石岩上的腿已经有些失去平衡,
膝盖狠狠撞击在岩石上,
巨大的疼痛让李心慧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他趴在岩石上,
有些受不住地弓着身体,
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
那野猪就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李心慧半趴在地上,
眼睛却死死地看着前面的深坑。
他回过头来,
知道他肯定跑不了了。
他握紧手里的镰刀,
等到那野猪冲过来时,
就用力地甩过去。
结果那野猪蛮狠地准备跳过来时,
李心慧手里的镰刀撞击在他的头上,
他一时吃痛,
目光牢牢地锁在李心慧的身上。
李心慧的内心早已崩溃,
他不想激怒那头野猪,
他只不过是想让那头野猪吃痛,
发力不足,
跳到前面的深坑里面去。
可现在那野猪对着他的位置俯冲过来,
刹那间,
李青慧肝胆俱裂,
噗。
一声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接着便是杀猪般的嚎叫声。
李心慧瞪大的眼眸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野猪,
前蹄刚刚搭在他不足一尺的地方,
后蹄便凌空抽搐几下,
不堪地滚落在深坑里。
那痛苦的嚎叫好似被狼群分尸。
李心慧抬手蓦然地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
身体瑟瑟发抖。
陈赖皮脸色剧变地站在不远处,
发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滴血的柴刀。
许是感觉那野猪太吵,
他立即抱着几大块岩石砸死了深坑里的野猪。
李心慧见他手脚麻利的样子,
有些悲戚地坐着,
感觉眼疼得很。
要是这陈赖皮把他杀了,
扔在深坑里的野猪下面,
只怕是谁都不会怀疑。
可如果不是陈赖皮,
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难不成陈赖皮想******?
李金慧胡思乱想,
整个人僵硬得跟石像一样。
我去村里找人来接你。
陈赖皮见李心慧许久都站不起来,
以为他腿折了。
李心慧见他准备转身走,
嘴角哆嗦一下,
连忙站起来。
他怕再来一头野猪,
他会死得比******更惨。
见他的脚一拐一拐的,
陈赖皮找了根树杈给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十来米远的走着。
寒风肆意刮着,
李心慧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他身上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走到村里,
陈赖皮没有进村。
山里不止有野猪,
还有成群的豺狗跟野狼。
村里的南边有荒地,
可以种菜吃。
说完,
陈赖皮转身走了。
天太黑,
李心慧也看不清陈赖皮的表情,
然而听他那发抖的声音,
知道她也是被吓得不轻。
李心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手脚发软地往家里走去。
被吓惨的她浑浑噩噩的回家,
生火时身体在光影下还在瑟瑟发抖。
这一夜,
李心慧睡得很不好,
睡着的时候总是看到一头凶猛的野猪朝着他扑过来。
他被惊醒时,
一身的冷汗,
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李心慧这一病彻底老实了,
每天种种菜,
浇浇花,
连可以种菜的荒地都置之不理。
倒是陈赖皮打到野猪,
在村里传得风生水起。
他将猪肉分了一半送到村里,
连祖老和李正都对他合言三分,
李心慧也分到了3斤多的后腿肉,
以及陈赖皮通过族老送来的10斤肥瘦。
李心慧想着这野猪差点吃了他,
感觉挂在他家伙房里的都是人肉一样,
弄得他好几天荤腥都不沾。
如果不是惦记留给陈青云补身体,
李心慧都直接拎去送人了。
云鹤书院最近发生了一件趣事,
家财万贯的柳成元成了一贫如洗的陈青云的跟班,
据说还是因为半罐子兔子肉。
每到午膳时间,
陈青云就跟香饽饽一样被围得密不透风,
而那半罐子的爆香兔肉也让尝过的人心驰神往。
寝房里,
趁着陈青云温书去了,
柳成元带着张华和谢明坤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却还是找不到剩余罐底一点兔肉。
这家伙到底放哪儿了?
只差工桶跟一壶没有找了。
章华有些无语,
他嘴角都馋起泡了,
自从吃了香爆兔肉,
他吃书院的饭菜都要吃吐了。
柳成元收起维持风度的扇子。
我都跟狗一样到处找了,
这家伙就是抱着罐子不放,
哼,
简直岂有此理,
把罐底吃空了怎么办?
总不能每天就尝这么一口吧,
我胃里都生馋虫了,
再这样还有个屁的心思读书啊?
那谢明坤你说怎么办呢?
我之前就说要花重金聘请她嫂嫂做厨娘,
结果陈青云她3天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呢。
现在书院的学子增多了,
厨房都忙不过来,
哎,
据说师娘师妹也对子恒嫂子的手艺赞不绝口。
******,
何不请老师出面?
谢明坤说完挤眉弄眼的笑起来,
老师是子恒的恩师,
老师开口子恒,
怎好拒绝啊?
妙哉妙哉,
张华拍手称快,
眼眸瞬间亮了许多,
柳成元也瞬间来了精神,
明天就是书院放家的时间了,
我们得在今天就让老师开口,
实在不行,
我跟老师说,
月营,
我私下补些。
张华和谢明坤连连点头,
三人快速地朝着齐瀚的院落而去,
空旷的廊道外传来嬉笑的打闹声,
青葱学子长揖如衫,
一个个结伴而行,
长长的回廊到处可见书香卷气。
课堂里,
唯独陈青云安安静静地临摹着。
柳成元摇着折扇,
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满面春风的张华和一脸惬意的谢明坤。
陈青云抬手扫了三人一眼,
继续临摹。
子恒老师找你,
柳成元一本正经,
脸上的笑意却逐渐加深,
陈青云眼下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
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柳成元,
等到后者有些心虚地闪烁着眼眸时,
他这才搁下毛笔。
可知老师为何找我?
不吃不吃不吃?
三人异口同声的摇头,
纷纷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神情。
陈青云收拾书盘,
对三人的异样视而不见。
莫不是还打着让我嫂子当厨娘的事情?
没有,
没有,
没有。
3人再次异口同声的否认,
一脸真挚的表情目送陈青云离开。
回廊的拐角处,
陈青云听到学堂里传来三人捶胸顿足的笑声时,
当下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北院之中,
六角凉亭里的石桌上沏了一壶茶,
三碟点心,
摆了围棋,
吉瀚坐在一旁,
偶尔翻动书卷。
陈青云行礼后坐下,
齐瀚看着他那年少老成的面孔,
深沉的眼眸闪过几分怜悯。
你父亲去世后,
你兄长便挑起了家里的重担。
我本以为你们一文一武,
将来必成大器。
可惜你哥哥却。
陈青云握着棋子没有说话。
自小哥哥习武,
他重文,
兄弟二人相得益彰,
自是快活。
然而,
哥出征不返,
娘亲病重离世,
温暖安定的家顷刻间就散去无踪。
如今不过剩下他一人,
和寡嫂说起来倒有几分凄惨。
齐瀚见陈青云面色沉凝,
当即话锋一转。
我与你父亲乃是至交,
按道理也该照顾他的儿媳。
玉衡他们几个很喜欢你带来的兔肉和茶饼。
刚好书院缺一位厨娘,
让你嫂嫂过来如何?
陈青云闻言摇了摇头,
并不言语。
齐瀚知道陈青云担心什么。
她是女眷,
来了自然是住在后院,
我让你师娘把南边的厢房腾出来了。
再者,
你师娘还有师妹都在后院儿。
你不要害怕,
会污了她的名声。
陈青云下了一子,
还是摇头。
吉瀚的两条眉毛竖在一起,
奈何家中养了两只馋猫,
她也是被闹得没有办法。
你一个月回去6天也照拂不了他几分。
他在这里可以不受人欺,
若有人辱,
为师为他做主如何?
陈青云闻言,
勉强抬了抬头,
然而别的话却是一句不说。
齐瀚深知陈青云的性子,
知道他有些松动了,
当即再接再厉。
一个月500文钱,
吃住都算书院的。
你们一个月6天假期,
他也6天,
如何?
陈青云明显异动,
可他若出来,
村里也会有风言风语的。
齐瀚见陈青云紧锁的眉头,
当即知道这事情已经成了八九分了,
这最后一把火当然得点起来。
吉瀚一本正经,
佯装抹了一把胡子,
让你师母陪你走一趟,
顾娇照顾侄媳,
谁人有话说?
陈青云闻言,
心里长长一松,
当即给齐瀚作揖。
齐瀚摆手淡笑,
装作不以为意。
等到陈青云一走,
齐瀚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觉得他这个弟子实在是高深莫测。
一开始他琢磨着徒弟有事相求,
结果等了半月,
徒弟都不登门,
倒是他家的小馋猫和大馋猫把他折磨得够呛。
接着今天那3个家伙过来给他下套,
他这才顺水推舟,
只想看着他这个徒弟的心思,
如今看来,
似乎连他都被这个徒弟给算计了。
陈青云出了北院以后,
这才微笑着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嫂嫂是寡妇,
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如果没有柳成元等自以为是的阴谋,
他便不能快速地办成这件事。
村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不能把嫂嫂一个人丢在那里,
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这一夜,
自诩云鹤书院的三大才子被陈青云这个出生寒门的小秀才打得哭爹喊娘,
据说还牵扯什么瓦嫂厨娘的桃色艳门。
众学子表示,
他们还没有弄清楚到底谁才是绯闻的男主角时,
书院便已。
竟贴出通知,
将会有一位出色的厨娘到来。
与此同时,
这一次的假期,
两辆价值不菲的马车缓缓地朝着陈家村的方向驶去。
夕阳西下,
重叠的树影随风摇曳,
处处透着冰冷的凉意。
李心慧在伙房里生火,
准备做些好吃的等着陈青云回来。
被处理成腊肉的野猪肉就挂在伙房的炕头上。
这会儿子李心慧正烧了热水搓洗,
一早去镇上买了豆腐、
豆芽,
还有鱼肉,
都各自准备着。
李心慧想着给陈青云补补身子,
因此还买了不少的调料和菜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