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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
五品去神泉院
经过三条城门
看见六七个孩子聚在路边不知在做什么
心想他们是在玩陀螺吗
便凑到背后去瞧了瞧
原来他们是在抽打一条跑丢了的狮子狗
狗脖子上还拴着绳子
胆小怕事的吴品一向虽有同情之心
却因为顾及别人
从来不敢挺身而出
唯有这一次
他见对方是几个孩子
便鼓起几分勇气来
于是脸上堆着笑
在一个像是孩子头的肩膀上拍了拍
说
就饶了他吧
狗挨打也会痛啊
那孩子转过身来
翻起白眼儿
藐视的盯着物品
那神情就跟在班房里侍卫长见他没领会自己的意图
瞧他时的那副表情一模一样
不用你多管闲事
那孩子后退一步
撇着嘴说
你个旧糟鼻子
算什么东西呀
五品听了这话
就像脸上被抽了一记耳光
倒不是因为遭人辱骂才生气光火
而是自家多嘴自讨没趣儿
实在是觉得窝囊
他只好用苦笑掩饰起自己的羞辱
默默地继续朝神泉院走去
身后
那六七个孩子挤坐一堆
有的做鬼脸儿
有的伸舌头
五品当然不知道
即使知道
这对不争气的五品来说
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如果生来就专被人作践
活着没有一点盼头
那倒也不尽然
自打五六年前
五品就对一种山药粥特别偏好
说起这山药粥
就是把山药切碎
用甜葛汁熬成的粥
当时作为无上的美味珍馐
其身价之高
甚至摆到了万乘之君的御膳里
因此像五品这种人
只有一年一度贵客临门时才能沾光尝尝
即使那时能喝到嘴的
也少的只够润润喉咙而已
于是很久以来
饱餐一顿山药粥变成了他唯一的愿望
当然
这愿望他从没告诉过别人
不但如此
甚至连他自己都还不清楚
这是他平生的宏愿
也不妨说
他事实上就是为了这盼头而活着
为了一个不知能否实现的愿望
人有时能活出一辈子的
笑他愚蠢的人
毕竟只是人生中的过客而已
不料
五品将饱餐一顿山药粥的梦想
居然轻而易举的变成了现实
要道出各种始末
正是在下写这篇山药粥的目的
话说有一年正月初二
正是基京府上贵客临门之日
这一日
与皇后和太子两宫之宴就在同日
摄政官百府设宴招待王公大臣
比起两宫之宴并无逊色
无品也挤在侍卫之间
面对满桌的残羹盛窑
那时尚无扔掉盛窑让人捡食的做法
而是让家臣聚集一堂
供而食之
虽说可同两宫之宴比美
终究是在古时
纵然菜的品种不少
可美味却不多
无非煮年糕
炸年糕
蒸鲍鱼
风干鸡鱼
制小香鱼
晋江鲫鱼
稠鱼 干鲑鱼
香鱼籽
烤章鱼
大虾
大酸橙
小酸橙
柑橘
柿饼之类
其中就有前面提到的山药粥
五品年年盼着这山药粥
可是人多嘴多
每次能吃到自己嘴里的却少的可怜
今年的粥又格外少
这么一来
兴许是吴品心里作怪
觉得那粥比往日的尤其甜美可口
于是他盯着一只喝光了的空碗
将稀稀拉拉的胡子上沾着粥心
用巴掌抹一把
自言自语的说
哎
几时才能够称心喝个够哟
话音未落
便有人嘲笑问
大人
你连山药粥都没称心喝个够吗
俨然一介武夫的声音
低沉而威严
五品从他驼背的肩上抬起头
怯生生的朝那人看过去
说话的人是民不清使长的公子藤原丽人
那时他在基京府内当差
是个膀大腰圆
身量超群的伪男子
他一边嚼着烤栗子
一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黑酒
人已喝得半憨了
好可怜呀
丽人见五品抬起头
声音里半轻蔑半怜悯的接着说道
愿意的话
我立人可让阁下称心如意吃个够
即便一条狗终日受虐待
偶尔给块肉也不会轻易凑上去的
五品照例挤出那副不知是笑还是哭的笑脸
看看丽人的面孔
又看看手上的空碗
不愿意怎么样
这时吴平感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一言之差定然又要招来一通嘲弄
他甚至觉得回答什么都照旧会受人戏耍
真是左右为难
这时要不是对方的声音不大耐烦的说啊
不愿意
也不讲究
五品说不定会把那空碗和丽人一直比来比去
看个没完完
见这话
吴品慌忙不不的答道
呃 岂敢 敢 不甚
甚感
凡
凡听见两人对话人
一时都失声笑了出来
岂敢
不胜感谢
甚至有人还这样学蛇
在盛着黄橙绿橘的湖叶盘和高脚漆盘上
众多软筒
硬筒晶饰乌帽便一齐随着笑声
像是波浪般摇晃起来
其中笑得最响
最开心的是丽人
那就改日有请尊驾
说话之间
他蹙起眉来
是涌上来的笑声和酒气一起噎在喉咙里的缘故
不知意下如何呀
呃
不胜感谢
五品红着脸
把刚才的话又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遍
不用说
这次又引起哄堂大笑
至于立人
本人正是要叫五品再说一遍
才故意这样盯问的
所以觉得比刚才更可乐
于是就吓得前仰后合
这个来自朔北的粗野汉子
生活里只懂两件事
一是好饮
二是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