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宋积云满头雾水,
元允中半阖着眼睑,
抄家灭族尚且罪不及出嫁女,
你不过是帮他们家烧了窑瓷,
你怕什么?
也就是说,
只要不和洪家深交就没事儿,
终于让这家伙交了底啊,
还不是因为你郑重其事地告诫我一番?
宋积云舒了口气。
她那听似抱怨的语气里,
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娇嗔。
元允中抿了抿嘴角,
语气里到底少了几分讥讽,
我这不是看有人要压上全副的家当给别人烧瓷,
连御窑厂的生意都不想做了吗?
怎么可能?
只有继续做御窑厂的生意,
我才算是真正在窑厂立了足,
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那就早点把洪家的葫芦搞定。
御窑厂明年的订单下个月28号就要开标。
元允中挑着眉道。
宋金云难掩惊骇,
御窑厂是在每年的10月开标,
不错,
但具体的开标日期却没有定数。
都是督陶官随意安排,
现在离开标还有一个多月,
他怎么会知道具体的时间?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元允中,
没忍住,
你怎么知道,
哼。
元允中风轻云淡地坐在那里,
任由她看着,
这不是明白的事吗?
回答了,
等于没有回答。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什么人,
她总归是给我递了句话。
至于这句话是真是假,
我提前准备着,
总归比临时抱佛脚要好。
多谢公子,
我这就吩咐下去,
开始准备御窑厂的标文了。
他朝着袁允扶了扶,
起身告辞。
元允中却喊了小六子进来,
你去大小姐那里让人拿几个葫禄葫芦素瓶过来,
又指了书案前太师椅,
对宋积云道,
早点把那个葫芦画出来,
也好早点开窑,
他这是让我在这里把样品画出来吗?
宋金云想到元允中高雅明快、
细腻工整的画风,
有些心动,
但他更惦记着御窑厂开标的事,
想了想还是婉言拒绝了。
我准备下午把御窑厂那几位大管家和大掌柜请到家里来,
说说御窑厂开标的事儿。
红公子的福禄寿评只能晚上画了踏几个果子而已,
能耽搁什么事?
元允中皱眉,
那语气好像他不是要润笔画画,
而是要随手从树上摘几个果子。
宋金云哭笑不得,
就算那福禄葫芦瓶是拓得洪家提供的名人字画,
可也需要根据器形的大小进行细微的调整,
不能脱离了原画的意境,
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画成了?
可元允中已转身喊了小厮去帮她拿了颜料和调色碟,
还催着她早点开始,
早点画完。
宋积云见他坚持,
只好改变主意,
吩咐香簪去通知窑厂的大管事和大掌柜,
明天一早过来议事。
香簪和小六子相伴而去。
宋积云调好了颜色,
铺了张宣纸,
端坐在书案前,
开始打草图。
元允中背着手,
不动声色地站在她的身后,
细细勾线笔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白色的瓷盘里,
曙红和朱磦调和成了略带橙色的朱红。
花青和藤黄则被调成了深深浅浅的油绿色、
葱绿色、
翠绿色,
像春天的山林,
层层渐染,
青翠清新。
她拇指和食指夹着一支染色笔,
食指、
中指和虎口间则横着一支清水笔,
大片的绿色铺在了微黄的宣纸上,
油绿色的是叶脉,
翠绿色的是叶片,
葱绿色的是叶尖。
她中指一翻,
染色笔和清水笔换了个位置。
元允中扬了扬眉,
宋积云认真地涂着颜色,
清水笔轻轻地晕染着勾勒好的嫩芽,
让它呈现出几不可见的绿意。
她的中指再一翻,
清水笔和染色笔又换了位置,
淡绿色嫩芽开始点缀着一个个朱红色的小果。
艳丽而可爱,
乍眼一看,
与原画中茱萸果没有什么不同,
可再一看,
却比原画像是多了几分娇媚的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