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集范闲一声尖叫,
疾松虎口,
手腕闪电般下垂,
反握剑柄下方,
脚步在雪地上连错八步倒踢,
金檐仰头欲退。
然而,
他这一仰头,
先前所营造的完美防御却是马上冰销雪融,
身法一阵凌乱,
皇帝陛下的身影像一阵风一般呼啸而作,
直扑范闲的身体。
平常无奇,
简简单单地一拳轰了过去,
直接轰到了范闲的胸口。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轰了出去,
范闲整个人被轰成了在天空中飘浮着的一片雪花儿,
飘飘袅袅,
凄凄惨惨,
浑不着力。
在空中变幻了无数身形,
倒翻了七八个跟斗,
掠过了数十丈的废园荒雪,
最终十分惨烈地落在了极远处的雪地上,
震起一大片雪,
压碎数十根枯草。
范闲捂着胸口,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而却依然坚定地站立着,
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皇帝陛下。
没有人能在空中无凭无由飞掠数十丈,
即便挨了皇帝陛下的王道杀拳,
那股强大到让人生不出抵抗之心地巨大力量,
也不可能把一个人横着击飞数十丈,
因为人体是有重量的,
毕竟不可能是真的雪花。
当年在大东山上,
即便是四顾剑被庆帝一拳击飞,
他也是在东山庆庙里像石头一样滚出去,
凄惨无比地撞向了那口钟。
而谁能像范闲先前一样,
在空中飞掠了这么远,
真的就像雪花一样?
皇帝冷漠地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那只官靴,
看着靴尖上刺出来的那一截冰冷反光的金属,
微微皱眉。
先前他一拳击在范闲的胸膛上,
范闲被击飞的同时,
竟还有以命换命的打算,
极其阴险地从衫下踢出一脚,
脚尖便是这截金属,
上面很明显淬着剧毒。
皇帝将靴子扔到了雪地中,
眯着眼睛看着远方艰难站立着地范闲。
哼,
小手段是不能做大事的。
范闲咳了两声,
咳出血来,
有些困难地从衣衫胸口处取出一块精钢薄板,
扔在了脚边的雪地上。
但小手段可以救命。
精钢薄板上面已经被击出来了一个手印,
但很奇妙的是,
那并不是皇帝陛下的拳印,
而是一只横着的手掌背面的印记。
当皇帝的王道一拳将要轰到范闲胸膛上时,
范闲除了从衫底踢出那阴险的一脚外,
他的左臂在风雪之中自然滑行,
极为神速地落到了自己地身前,
护在了要害之前。
然而,
他的大劈棺散手,
哪里是陛下以宗师实力击出的王道一拳的对手?
被摧枯拉朽一般破开的手势,
陛下的拳头压迫着他地手掌,
最终还是狠狠地击打在了他地胸膛上,
所以才会留下了那个横着的手掌背面的印记。
胸口处藏着铁板,
最后地关头调集了小周天里的天一道真气护住心脉,
再加上了自己手掌的缓冲,
终于让范闲在这样恐怖的一记拳头下面保住了小命。
庆帝范闲父子二人之间的战争,
只开始了刹那,
便已经分隔数十丈隔风雪相观,
已然分出了胜负。
无论范闲准备的再如何充分,
实力之间巨大的差距,
大宗师的神妙始终不是靠努力便能弥补的。
从拔剑的那一刻起,
范闲先后用了天一道借势法门习自海棠的精妙自然剑法,
最后凝雪成霜,
以叶家大劈棺之势相送,
将这天一道的四剑合成了习自四顾剑的绝杀一剑。
而最后脚尖地那阴险一踢胸口的铁板,
自然是自小被五竹叔锤打所修练出来的功夫,
范闲赖以成名的小手段。
而用来催发这些神妙技艺融汇贯通的基础,
自然是范闲体内勤奋修行了二0余年,
早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霸道真气。
天下四大宗师,
外加一个瞎子,
人世间最顶尖的武道全部在范闲一个人地身上展现出来,
这世上也只有范闲才拥有如此好的运气,
可以学到如此多精妙的本事。
换个角度讲,
也正是死去或离去的强者们将抵抗庆帝的最后希望放到了范闲身上,
他今日才能够与皇帝陛下公平一战。
然而,
即便是蓄势已久的连环三击,
习自大宗师们的无上绝学,
在皇帝陛下的面前依然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从开始到最后,
皇帝陛下只是退了一步,
出了两指,
轰出一拳,
便将范闲打成重伤,
这种差距又岂是苦练冥思所能拉近?
九品上强者在这个天底下已经是极为少见的巅峰人物,
以范闲如今的修为,
便是满天下也去得,
可是面对着一位大宗师,
谁也没有想像过九品上强者有任何越级挑战的可能性。
今日风雪中,
范闲能够将皇帝陛下逼退一步,
并且在陛下一拳之下还能活下来,
此事已经足够震惊天下,
足够令他自豪。
范闲咳着血,
脱下另一只棺靴,
赤裸着双足站在寒冷的雪地中,
双眼微眯,
眼眸里生出前所未有的豪情与信心。
这种在惨败之下显得有些突兀的情绪,
并不是因为他逼退了皇帝老子,
也不是因为他活了下来,
而是因为他平静的内心里有一种对自我判断的肯定。
陛下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