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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爱第四章
我从壁炉地毯上走过去
他让我端端正正站在他跟前
这时我们俩几乎是面对面
他有着什么样的一张脸呀
多大的鼻子
什么样一张嘴
还有一口多大的龅牙
真没有比瞧着一个淘气的孩子更让人丧气的了
他开口说
尤其还是个淘气的小姑娘
你知道坏人死了上哪儿去吗
他们都下地狱
我不假思索的做出了符合正统的回答
那地狱又是什么
你能告诉我吗
一个大火坑
那么你愿意掉进那个火坑
永远被大火烧着吗
啊 不 先生
那你要避免该怎么做呢
我仔细想了一会儿
可最后回答出来的话却是很不像样的
我该让身体老的健康
不要死掉
那你怎么能让你身体老是健康呢
每天都有比你还小的孩子在死掉
就在一两天以前
我还埋葬过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一个很好的小孩子
他的灵魂现在已经进了天堂
要是你去世了
只怕就不能说这样的话
我无法去消除他的怀疑
只好垂下眼睛
望着那两只踩在地毯上的大脚
叹了口气
巴不得能离开它远一些
但愿这声叹息是发自内心
说明你已后后悔曾经给你那位了不起的恩人找来麻烦
恩人
恩人
我心里在说
大伙儿全都把彼得太太叫做我的恩人
要真是这样
那么恩人就是个讨厌的东西
你早晚都做祷告吗
我这位盘问者继续往下问
是的 先生
你念圣经吗
有时念
高兴念吗
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喜欢启示录
但以礼书
闯世纪和萨摩尔记
出埃及记的一小部分
列王记和历代治理的几个地方
哦
还有约伯记和约纳书诗篇呢
我想你总喜欢吧
哦 不 先生
不
哎 真想不到
我有个小男孩
比你还小
已经背得出六首赞美诗了
你只要一问他
宁愿吃罐姜汁饼干呢
还是学一首赞美诗
他总说
哦
学一首赞美诗
天使们都唱赞美诗
他还说
我要当个人间的小天使
这一来
因为他小小的年纪却这么虔诚
就得到两块姜汁饼干作为奖赏
诗篇没有趣味
我说 哼
这就说明你心很坏
你该祈求主给你换一个
给你换个新的纯洁的心
拿走你那石头般的心
换上一个有血有肉的心
我刚想开口问问这给我换新的手术是怎么个做法
可是里德太太插了进来
叫我坐下
然后就谈起他自己的话题来
伯洛克
赫斯特先生
我想我在三个星期以前写给你的信里已经说过了
这个小姑娘的性格脾气不大像我所希望的那样
因此
要是你肯收他进洛伍德学校的话
我会乐意听到校方要求学监和教师们严厉的看管他
而且特别要提防他一个最坏的毛病
爱骗人
我有意简当着你的面说到这个
是让你不敢去想法瞒弄伯洛克
赫斯特先生
真难怪我要害怕
要憎恶里德太太
因为他生性就爱残酷的伤害我
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快活过
不管我怎么小心的听话
不管我怎么竭力想讨他欢喜
我的种种努力总仍旧是白费
反而换来像上面那样一些话
现在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
这些责难的话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我隐隐的感觉到
他已经把我对在他支配下将要去过的那段新生活所抱的希望统统消灭干净
尽管我不能公开表露出来
但我心里明白
它是正在我未来的道路上播下厌恶和冷郁的种子
我眼看自己在伯洛克赫斯特先生的心目中成了一个狡诈邪恶的孩子
而我还能用什么办法来补救这个伤害呢
确实没有
我一边想
一边竭力忍住一阵啜泣
连忙拭去几滴妄自显露我心中苦痛的露水
欺骗在孩子身上的确是一个可悲的缺点
伯洛克和斯特先生说
他跟说谎连在一起的
而凡是撒谎的人
将来在落进硫磺烈火熊熊燃烧的地狱中受罪时
都会有他们的份儿
不过
里德太太
她会给好好看管起来的
我会嘱咐坦博尔小姐和别的教师们
我希望能用跟她将来前途相适应的方式去教养他
我这位恩人继续说
让他变得有用
永远谦卑
至于假期嘛
要是你允许的话
让他都在露伍得过
哎 太太
您的决定非常明智
伯洛克
赫斯特先生回答说
谦恭是基督徒的美德
他尤其适合于洛伍德的学生
所以我要指示要特别注意在他们中央培养这种美德
我研究过怎样才能最好的克制他们身上那种世俗的傲慢情绪
而且
刚刚在几天以前
我就得到过一个能说明我的成功的可喜证据
我的第二个女儿奥古斯塔跟**妈去参观了学校
回来后感慨说
哎呀 好爸爸
洛伍德所有的那些姑娘看上去有多么安静和朴素啊
掠到耳朵背后的头发
长长的围裙
还有那些钉在衣服外面的粗麻布小口袋
他们简直都像是些穷人家的孩子嘛
还有
他说他们瞧着我跟妈妈衣服时的那副样子
就好像从来没见过愁衣服哎
这种情况正是我非常赞赏的
李德太太接口说
我就是找遍了英国
也不见得能找到那一种体质更加适合像简爱这样一个孩子了
坚持不懈
我亲爱的伯洛克赫斯特先生
我主张在一切事情上都要坚持不懈
太太
坚持不懈是基督徒最要紧的本分
而我们办洛伍德学校的每一项措施
都是遵守这个本分的
简单的伙食
朴素的服装
不讲究的设备
艰苦勤劳的习惯
这就是学校和全校人生活的常规
这很对 先生
那么说
我可以放心这孩子准能进洛伍德学校
并且受到跟他的地位和前途相称的教育了吧
太太
你完全可以相信
他就要被安置在一个专门培育珍贵花草的园谱里
而且我确信
他对自己有幸中选的这种无比荣幸会满心感激的
既然这样
伯洛克和瑟先生
我就尽快把他送去
因为老实说
我正迫不及待想早点摆脱掉这个越来越叫人受不了的重担呢
当然了
当然了 太太
那我就向你告辞了
我要过一两个礼拜才回伯洛克斯特特府
因为跟我十分投契的副主教准不肯放我早些走的
我会通知谭布尔小姐
让她知道又有个新的姑娘要去
这样收她尽孝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再见
再见
伯洛克
赫斯特先生
替我问候伯洛克斯特太太和大小姐
问候奥古斯塔和西奥多
还有伯劳顿
伯洛克斯特少爷
一定 太太
小姑娘
这儿有本书叫儿童指南
你每次做完祈祷就念念他
尤其是写到玛莎一个说谎欺骗诚信的淘气孩子报死的经过的那一部分
伯罗克
赫斯特先生说着
把一本有封皮的小册子塞到我手里
接着打铃吩咐替他备好马车后就走了
只剩下里德太太跟我
两个人沉默了好几分钟
她做活计
我望着他
彼德太太那时大概是三十六
七岁
是个体格强健的女人
宽肩膀
四肢结实
个儿不高
尽管壮实却不算肥胖
他的脸盘相当大
下颚十分发达而且有力
他额头很低
下巴又大又突出
嘴和鼻子颇为端正
一双淡淡的眉毛下闪出严酷的眼神
他皮肤黝黑而缺少光泽
头发近乎亚麻色
他体质极好
从来无病无痛
他是个精明的总管
他的全家大小以致全体佃护都完全受他控制
指他的儿女们敢偶尔藐视和嘲笑他的权威
他服侍讲究
而且仪态举止上也力求能配得上她漂亮的衣着
我坐在离他的靠椅才几马远的一张矮凳上
打量着他的身材
端详着他的面容
我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
里面写到一个撒谎者的boss
这是作为适当的警告
要我特别注意的一个故事
方才发生的
是里德太太对博洛克
赫斯特先生讲到我的那些话
他们俩谈话的整个主旨都在我头脑里创痛未何
记忆犹新
其中的每个字都尖锐的刺进我的心里
就像他们明白无误的传进我的耳骨一样
这时
一阵愤恨之情涌上了我的心头
里德太太离开手里的活儿
抬起头来
两眼碰到了我的目光
她手指的灵巧活动顿时停住了
离开屋子
回到育儿室
去
她命令道
准是我的目光或者别的什么
使他突然觉得受到了冒犯
因为尽管竭力克制
他的口气还是极为恼怒
我站起身来
我走向门口
我又走了回去
我穿过整个房间
走到窗边
一直走到他的跟前
我一定要说
我受到别人残酷的践踏
就一定要反咬
可是怎么个摇法
我有什么力量去反击我的仇敌呢
我竭尽全力想出了这样几句直截了当的话来
我并不爱骗人
我要是爱骗人
就会说我爱你了
可是我明说
我不爱你
除了约翰
里德
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你了
要说这本讲到撒谎者的书
那你最好还是拿去给你的女儿乔治娜
因为爱撒谎的是她
不是我
里德太太的手仍旧一动不动的搁在他的活髻上
她冰冷的目光继续冷冷的凝视着我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问
与其说是用通常对孩子说话的口气
还不如说是用对一个敌对的成年人说话的口气
他那种目光
那种语调
激起了我无限的反感
我在无法控制的激动下
从头到脚打着哆嗦
接着说
我很高兴
你幸好不是我的亲人
我这一辈子绝不会再叫你舅母
我长大了也永远不会来看你
要是有人问我喜不喜欢你
你待我怎么样
我就说
只要一想起你就觉得恶心
你对我残酷到了可耻的地步
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简爱
我怎么敢
李德太太
我怎么做
就因为这是事实
你以为我没有感情
以为我连一点点爱
一点点亲切都没有也行
可我是没法这样过下去的
但是你却连一点怜悯心也没有
我到死都忘不了你怎么推搡我
粗暴而凶狠的把我推进红屋子
把我锁在里面
不管我怎么痛苦的要死
大声喊叫
可怜可怜我
可怜可怜我
李德九妈
还有你那个坏孩子
无缘无故的揍我
把我打倒在地
你为了这个给我的那顿责罚
不管谁问起我
我都要告诉他们这种实情
别人都以为你是个好女人
其实你狠坏又狠心
你才会骗人呢
还没等我反驳完
我的心就已经开始越说越欣喜
越说越舒畅
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怪的自由感和胜利感
就仿佛一种无形的枷锁已经挣断
我终于挣扎出来
闯进了梦想不到的自由境地
这种感觉倒并非毫无根据
李德太太仿佛被吓坏了似的
她做的活计从膝头上滑了下来
她举起双手
晃着身子
甚至脸容扭曲
好像差点要哭出来
简
你全想差了
你到底怎么了
你干嘛这么哆嗦
你要喝点水吗
不要
李大太太
那你想要点别的什么吗
简
相信我
我只想做你的朋友
你才不呢
你跟伯洛克斯特说我性格坏
爱骗人
我要让洛伍德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干了些什么
简
这些事你不明白
小孩子有缺点一定得纠正
我可并没有爱骗人的缺点呀
我发疯似的大声嚷道
可是你的性子暴躁碱
这你总得承认
好
快回育儿室去吧
乖孩子
去躺一会儿
我可不是你的乖孩子
我也躺不住
马上送我进学校吧
李德太太
我讨厌住在这儿
哎
我真得早些送他进学校去
李德太太低声嘀咕着
收起活儿
突然走出屋去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