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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集。
绵藏锦绣剑与刀。
5。
凉亭之中。
一盏橘黄的灯笼,
照得满地温暖。
白色的衣裙在夜风中款款飘飞。
隔了河流远处,
是成都迷离的夜景。
曲龙珺的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小贱狗还挺有格调,
宁忌悄悄地从院墙爬下,
躲进下方的假山里,
伸出手指照着前方怪石上的一只癞蛤蟆弹出去。
癞蛤蟆飞出去,
视野前方的小贱狗也噗通一声跳进河里。
宁忌愣了愣,
穿着裙子游泳不方便吧?
脱了游好像也不好啊。
她的脸颊微微热了热。
随后才真的纠结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救人才好。
晚风吹过,
气候温暖,
白色的衣裙在水里翻腾。
宁忌从假山后探出头来,
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身体健康,
正值年少,
又在战场上真真正正地经历了生死搏杀,
清醒的头脑与敏锐的反应,
如今是最基本不过的素质。
脑袋里或许有些胡思乱想,
但对于曲龙珺在干嘛,
他其实第一时间便有了认知轮廓,
小贱狗想不开要跳河,
这倒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家伙心气郁结,
气息不畅,
连带着身体不好,
整日郁郁寡欢,
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显不少。
当然,
作为14岁的少年人,
在宁忌看来,
所谓敌人无非也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要不是他们想法扭曲。
精神错乱,
怎么会连点是非对错都分不清楚呢?
非得跑到华夏军地盘上来捣乱?
他对于这些事情的成因想不清楚,
也懒得去想。
这些傻瓜随时随地的疯了,
内讧了,
爆炸了,
自杀了,
他若听到也会觉得是极其合理的事情,
唯独这小贱狗突然死在眼前,
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今日入夜出门时,
假想之中还有两拨坏人在。
他还想着大展宏图,
哈哈哈一番呢。
与侯元荣聊完天儿,
发现那位黄山不见得会变成坏人。
他心想,
没有关系,
放一放就放一放,
这边还有另外一帮贱狗正要做坏事儿呢。
谁知道才过来,
作为坏蛋主角的曲龙B就直接往河里一跳。
这种情况下,
自己不救他,
闻寿宾的阴谋破产了,
自己只能提前将他抓住,
然后请军队中的叔叔伯伯介入。
才能拷问出他其余几个女儿的身份。
反正乐子不是自己的了。
而若是跑过去救下他,
自己身份也暴露了,
闻寿宾会察觉到不对,
那么为了不出问题,
也只能立马将宅子里的贱狗们全都拿下自己的,
哈哈哈,
还没开始练,
仍旧是到了头儿了。
我看你这是在针对我的心魔之子龙傲天。
他纠结片刻,
走到河水边儿,
眼见那水中的扑腾变得微弱,
脑中闪过了许多个念头,
最终捏着喉咙清了清嗓子。
救命啊小姐,
小姐跳水啦,
小姐投河自尽了,
救命啊,
小姐投河自尽啦,
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艰难地模仿着丫鬟的声音尖锐的响起来,
旋即迅速的奔离。
几名下人手忙脚乱的将曲龙珺给救上来后,
女人已经因为呛水处于昏迷状态了,
救治的过程一塌糊涂,
但总算保下了对方的性命,
不多时还请来了附近的大夫为曲龙珺做进一步的问诊。
下方忙忙碌碌的过程里,
宁忌坐在木楼的屋顶上,
神情严肃,
并不开心。
华夏军造反之后10余年的艰难,
他自有意识,
起因也是在这等艰难当中成长起来的。
身边的父母兄长对他固然有所保护,
但在这保护之外,
反映出来的自然也就是无比残酷的现状。
某位儿时朋友从某个时刻起,
忽然没有出现过,
一些叔叔伯伯曾经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印象的,
许久之后才想起来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某座墓园的石碑上。
他在幼年时期尚不懂得牺牲的含义,
待到年纪渐渐大起来,
这些有关牺牲的回忆就会从时间的深处找回来,
令少年感到愤怒,
也更加坚定。
他对于敌人没有丝毫的同情,
西南大战在战场上的半年多时间,
他救人杀人都是坚决无比。
女真人与南方汉人并不一样的外在,
令他能够清晰的辨认这种情绪,
让他清晰的爱,
也清晰的恨。
对于曲龙珺闻寿宾原本也是这样的心态,
他能在暗中看着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加以嘲笑。
因为在另一边,
他心中也无比清楚的知道,
一旦到了需要动手的时候,
他能够毫不犹豫地杀光这帮贱狗,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纯粹让他感到愉悦的事情,
采用迂回的手法救下了曲龙珺,
此时冷静下来想想,
却让他的心中微微的感到不舒服了。
敌人并不坚定自己将来杀还是不杀,
他若有什么隐情在,
自己考虑还是不考虑。
少年是不愿意考虑的,
可父母兄长从小的教育却让他的心中或多或少的有些膈应。
若是打击对方还得讲究手法,
杀闻寿宾而不能杀曲龙珺,
那跟交给情报部、
内务部处理有什么不同呢?
下意识的救下曲龙珺,
是为了让这帮坏人继续肆无忌惮的做坏事儿,
自己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
让他们后悔不已,
可坏人坏得不够坚定,
让他幻想中的期待感大减,
自己之前脑子发昏了,
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
他要死,
让他淹死就好了,
这下可好了,
救了个敌人曲龙B自杀,
俨然在他潜意识里喂了多食。
他坐在楼顶上的黑暗里,
看着远处灯火延绵的成都城区,
郁闷的想着这一切。
闻寿宾跟什么山公搭上了线,
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呢,
要不然等他回来自己就动手打他一顿得了,
然后交给情报部也不行。
他们只是心怀恶意私下串联,
如今还没有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交过去也定不了罪呀,
要不然下去把那个女人再扔进河里,
让他淹死算了,
反正他看起来消极怠工,
当坏人都不卖力呢,
而且是自己出声救了他,
现在让他淹死就算扯平。
道理上这么说很显然是没错儿的,
但当然不能这么做了。
**的,
这边没意思了。
少年盘膝而坐,
偶尔摸摸手中的刀,
偶尔看看远处的灯火,
分外的烦恼。
此时,
成都城一片灯火迷离,
城市的夜色正显得繁华,
许许多多的坏人就在这样的城池中活动着。
宁忌想起父亲瓜姨,
旋即又想起兄长来。
如果能够向他们做出询问,
他们必然能够给出有用的看法吧。
也不对,
或许会觉得自己为了个小姑娘丢掉了原则。
还有一个月就要正式达到14岁了,
少年的烦恼在这片灯火的掩映中越发惘然起来。
温暖的夜风伴随着点点灯火拂过城市的上空。
偶尔吹过古旧的小院儿。
偶尔在有了年头,
树海间卷起阵阵的波涛。
夜风并不以好坏来分辨人群。
薛亥之交。
成都的夜生活正步入最繁华的一段时间。
这年月里,
拥有夜生活的城市不多,
外来的行商、
儒生、
绿林人们只要稍有积蓄,
大多不会错过这个时间段儿上的城市乐趣。
人群在城池当中最为热闹的几处集市汇聚。
华夏军占领成都之后,
对于原本城市里的青楼楚馆呢,
并未取缔。
但由于当初逃走者不少,
如今这类烟花行业尚未恢复元气。
在此时的成都,
仍旧算是物价虚高的高档消费。
但由于竹记的加入,
各种档次的小戏院、
茶楼、
酒肆,
乃至于五花八门的夜市儿,
都比往日繁华了几个档次。
对于此时生活匮乏的人们来说,
即便是在夜市上美美地逛上几个来回儿,
也已经算得上是值回票价的一趟旅行了。
至于各类物美价廉的食物小吃,
更是能让外来的观光者们大快朵颐,
频呼过瘾。
曲龙珺跳入河里的。
当时,
闻寿宾正与山公麾下的几名儒生在城池东面的市集上,
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场聚会与接见。
在这等待的过程里,
他们不免品尝一番美食,
随后对于华夏军助长的奢靡之风进行一番批评和议论。
西南这头儿,
若论宁毅在华夏军内外推行的两套手法,
委实称得上用心险恶。
据我所知,
他在华夏军内部厉行节俭,
其军纪之森严,
律法之严苛,
举世罕见。
可在这外头,
便是他授意手下的竹记,
不断寻求这些美食做法,
令说书人、
戏子,
甚至无识文人,
不断追求这声色犬马之乐。
我甚至听说有华夏军搞宣传的文人,
在书中多写了几首诗,
他也给个批注。
这诗词难懂,
最好去掉。
严以律己,
宽以待人,
若用于自身固是美德,
可一个大圈子,
对内严苛无比,
对外则以这些声色犬马讨好世人,
俯实使人,
这等行径实在难称君子。
这一次,
他说是大开门户,
与外头做生意,
刘光世之辈趋之若鹜,
一批一批的人过来,
我看呐,
到时候背一堆这些东西回去,
什么美食啊,
香水儿、
瓷器啊,
迟早要烂在这享乐之风里头。
刘光世那边儿本身就烂得厉害,
一塌糊涂,
可你挡不住他合纵连横,
关系经营得好啊。
如今天下纷乱,
势力交错的厉害,
到最后到底是哪家占了便宜,
还真是难说得紧。
无论如何,
既是敌寇之所欲,
我等就该反对华夏军说,
做生意就做生意,
说白了便是看得清楚。
这天下呀,
人心不齐,
刘光世之辈这样做,
迟早有报应。
善嗯,
此言有理。
众人吃着小吃,
一面前行,
一面互相夸赞。
闻寿宾这边,
除昨日送了一位女儿给山公外。
今日又带了两名才色俱佳的女儿来。
待会儿与一众身份尊贵之人见面,
若能出个风头,
便能真真正正地打入这片正统文人的圈子里。
对于养贩瘦马为生,
却饱读圣贤诗书憧憬半生的他来说,
这是人生难得的重要时刻之一。
当下又恭维了一番,
说话人有理高见高见有理啊,
同样的夜晚,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的宁毅获得了难得的清闲。
他与西瓜原本约好了一顿晚饭,
但西瓜临时有事要处理,
晚饭推迟成了宵夜了。
宁毅自己吃过晚饭后,
处理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
不多时,
一份情报的传来,
让他找来杜杀,
询问了西瓜目前所在的地点。
从嘉鱼那边来了几个人,
有一位辈分不低,
早年与师父那边有些交情。
早年跟圣公那边也是有些香火情的,
如今看见咱们这边情况不错,
因此赶过来了。
还是得好好接待一下。
吼。
武林前辈武功高。
杜杀眯着眼睛,
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这个倒也不好说,
老人家辈分高,
是有几样绝活,
耍起来应该很漂亮。
他这样一说,
宁毅便明白过来。
那目的呢?
不好说,
猜一下啊。
宁毅笑着,
已经到一旁柜子去拿衣服了。
宁先生啊,
我这搬弄是非不太好吧,
正好有空换身衣服去看看,
我装你跟班儿。
哦,
对了,
你也认识的吧?
过去不会露破绽吧?
老二正好也去了,
我过去见一面确实可以,
不过如今这点小事你还有兴趣呢,
要是被人发现了,
可太尴尬了。
绿林前辈听你这样一说,
眼神老得快死了,
那种难得一见。
好了,
别废话了啊,
你去换身衣服,
显得正式一点儿。
两人换了表演的衣服,
宁毅稍作装扮,
又叫上了几名护卫,
方才驾了马车出门。
车辆经过坡地时,
宁毅掀开帘子,
看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城市,
五花八门的人都在其中活动呢。
这样那样的敌人,
这样那样的朋友,
陆林。
您的事物确实已经变成微不足道的小小点缀了,
嘉鱼那边过来的,
会不会跟肖征有关系啊?
宁毅想起这件事儿,
嘉鱼离武汉不远,
那边最大一股汉军势力的领袖是肖征。
这事情不好说,
过来的这位前辈叫做卢六同,
武一,
算是家传,
都是手上的活儿。
黄泥手、
崩拳,
分筋错骨都会一些,
早年被人称为卢六通,
意思是有六门绝活,
但在绿林间,
嗯,
名气平平。
圣公造反没他的事儿,
参军抗金也并不参与,
虽说是嘉鱼一带的地头蛇,
但并不惹事儿,
平素好个名声,
不过名气也不大,
这些年金人肆虐,
还以为他已遭不幸了,
近来才知道身体仍然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