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集林若甫缓缓闭上眼睛说道。
我从未想过对付她,
留给晚辈们去做吧。
是大人。
正在此时,
时房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值此深夜,
不知是何人竟敢如此喧哗,
但看宰相和袁宏道的神情,
明显知道外面是谁。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二0多岁的大胖子走了进来,
后面的几个老妈子和下人居然也没有拖住他,
敢紧站在书房外面向宰相请罪。
相府规矩大,
没有相爷允许,
谁要是私进书房,
那是会被严肃处理的。
林若甫挥挥手,
示意知道了,
然后满脸温柔的看着那个大胖子,
轻声说道,
大宝怎么又不乖了?
被叫做大宝的这个大胖子眉际之间很宽,
双眼有些直,
楞楞的,
看上去似乎脑部发育有些问题,
但听到林若甫说话,
却马上安静了下来,
羞羞的说,
大宝乖的,
只是弟弟还没回来。
这是林若甫的大儿子,
小时候生过一场病,
结果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一直只有三四岁的智商,
所以极少出门。
京都众人同情相府遭遇,
也不怎么提这件。
件事情。
大宝平日里和林珙最为亲近,
结果这两天一直没有瞧见弟弟,
所以变得烦燥了起来。
林若甫心中一恸,
像刀绞似的痛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吻了半天,
才柔声劝道,
二宝出门了,
过些天就回来。
哎,
大宝乖啊,
快去睡吧。
大宝终于安静了下来,
脸上带着有些憨憨的笑容,
被老妈子们领去后院睡觉了。
一阵沉默之后,
林若甫冷冷的说,
我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宝又是这个样子,
袁兄,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袁宏道皱了皱眉,
若为大公子着想,
晨小姐嫁给范闲并不是很好的主意啊。
毕竟范公子似乎很难逃脱政治上的倾轧,
以后的生活极难安定,
将来若大公子托付给晨小姐,
不是太方便呢?
林若甫摇摇头,
话语里带出一阵寒意,
只要他姓范,
就注定逃不出这张网,
所以我宁肯他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如此才能护得晨儿和她大哥一世安全。
说完这话,
他马上回复了平静,
走到书案之后,
拉开那层砂幕,
看着幕后的天下大势图,
开始皱眉不语。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东夷城的方向,
但更多的还是停留在庆国的北方,
庆国和北齐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小诸候国。
良久之后,
林若甫皱眉道。
得马上拿出个方略来,
虽然不见得是场大战,
双方可能不会直接接触,
但是北方诸郡要往,
那些小国运粮运马都必须得提前准备好。
袁宏道应了一声,
然后便听着宰相大人开始咳了起来,
咳得太急,
似乎眼角挣出些水光来。
宰相在地图前面负手而立,
皱眉筹划,
就好象他今天并没有失去他的亲生儿子。
袁宏道看着他的背影,
在心里叹了口气,
略微有些感动和欠疚,
想着。
若甫这生大富大贵,
却没有什么舒心的日子,
真可谓是一见公主误终生啊。
所有的这些事情都集中发生在一天的时间里,
没有人知道这些暗流下的交易或是争吵意味着什么。
司南伯范建和陈萍萍的会面,
宰相大人和长公主私下的会面,
朝廷上下知道这两件事情的,
不会超过范闲的10根手指头。
所以,
范闲还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已经被安排到了一条金光大道之上。
如果说入京后的这几个月像黎明前的黑暗,
浓黑如粘稠的墨汁糊住他的五官,
让他备感压力,
无法放松,
那么后面这些日子却忽然像是天神端了盆清水来,
照着他的脸上一泼,
让他感到无比清爽自在,
也让他变得无比清醒。
这些天里,
他一直催眠自己,
二舅子的死和自己没有一丝关系,
唯有如此,
才能面对自己此时最难面对的林婉儿。
林婉儿自从知道二哥死后,
精神有些低沉,
虽然这对兄妹并没有见过几面,
但毕竟骨血相连,
终究还是有些难过。
范闲将这些看在眼里,
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虽然那位二舅爷是想杀自己的幕后凶手,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有些冷血的病态,
因为如果在澹州时听说京都里的范思辙死了,
或许自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当然,
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
柳氏似乎默认了目前的局面,
京都柳家也嗅出了些许不平常的气息,
给予了柳氏足够的信息以供参考。
所以柳氏异常安份,
也不再阻止范思辙跟着范闲在京都里四处闲逛。
最让范闲心安的是,
似乎没有人怀疑到宰相家二公子的死亡和自己有关系,
包括宰相大人在内。
其实这件事情是他和靖王有些多虑,
当日吴伯安和林珙藏得如此隐蔽,
连监察院一时间都查不出来,
那天下除了四大宗师之外,
还有谁能找到?
只要没有人知道范闲和五竹的关系,
就没有人会想到范闲会与林珙之死有关联。
更出乎范闲意料的是,
经过多重传话,
隐约收到相府递来的消息,
宰相大人对于10月份的婚事表达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正当范闲不停猜忖着是不是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的已经心灰意冷时,
老奸巨滑的司南伯范建却比朝野上下任何人都抢先看明白了这件事情背后的原因。
宰相与东宫或者长公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有了嫌隙,
林若甫这是在寻找新的投资方向,
也许正是相府的政治重心开始向二皇子转移的一个迹象。
这一前一后的两次暗杀事件,
就像两道春雷,
震响了京都的天空。
但春雷过后,
却无雨水余泽,
渐渐的,
示情也淡了,
只是宰相大人似乎心伤子事,
变得有些心灰意冷,
托病极少上朝。
那位跛子陈院长也不怎么上朝,
只是在院子里呆着,
偶尔发出几条命令。
想到此时,
范闲总有些疑惑,
为什么陈萍萍回京之后没有召见自己?
他此时还不知道在天牢之中,
那位老跛子已经玩过偷窥了。
更疑惑的是,
明明陈萍萍都已经回京了,
费介又跑哪儿去了?
无论如何,
朝中的各方势力在这一次短促却惨烈的交锋之后,
付出了几条生命的代价,
重新构筑起了一种有些脆弱的平衡。
有的人接受了不得不接受的改变,
比如内库掌控权在几年后的易手,
有人开始寻找另一条保全自己以及家族的道路,
比如宰相。
这些变化对于范闲而言无疑都是极为有利的,
至少他不用过于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