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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三年学徒的锤炼
再讲一件真事
我学成出师之后
像其他手艺人一样
为了显示自己是凭本事挣钱
先买了一根烟袋
一有空就扎一袋烟
显得很有身份
慢慢的我又学会喝酒
时常弄两钟咂着嘴抿几口
嗜好就怕开头
会一样就不难学第二样
反正都是个玩意儿
结果我就出问题了
我渐渐学会了抽大烟
那时候鸦片还不算违禁
价格也便宜
起初我只是吸着玩儿
后来就上了瘾
不久我就感觉手头紧
干活也不像从前那么卖力了
但我没有等别人劝
自己就戒了大烟
连旱烟袋也撅了
从此烟酒不沾
我加入了里门
这个组织禁止烟酒
认为破戒会走备运
所以我不但借了嗜好
还入了里门
既然备孕在那儿等着
我哪敢再犯界
这份决心和硬气现在想起来正是学徒生涯锻炼出来的
多大的苦我都能忍
刚开始戒烟戒酒时
看着别人抽别人喝
心里像有无数小虫在爬那样痒的难受
但我不能破戒
一方面是怕走背运
其实更关键的是眼前的罪过必须硬挺过去
我居然真挺过来了
就因为我学过图受过磨练
说到手艺
我也觉得那三年没白费
任何手艺都要随时改良
方法是死的
运用是活的
三十年前的瓦匠得会磨砖对缝做细活
现在得会用水泥和人造石
三十年前的木匠得会雕花刻木
现在得会做杨氏木器
我们这行也一样
而且比别的行业更灵活
我们讲究看见什么就能糊什么
比如丧事
人家要糊一桌全席
我们就能糊出鸡鸭鱼肉
如果去世的是没出嫁的姑娘要糊全套嫁妆
不管是四十八台还是三十二台
我们从粉罐油瓶到衣橱穿衣镜都能糊出来
眼睛一看
手就能模仿下来
这是我们的本事
我们不需要多少魔搭的天赋
但得有点小聪明
一个死心眼儿的人绝成不了好表胡家
所以我们干活一边做一边像在玩游戏
成败全看能不能把各色纸张调配得当
这是考心思的活
拿我自己来说
我有点小聪明
大徒时挨打很少是因为学不会
大多是因为聪明反被聪明误
调皮不听话
如果当初学的是打铁或拉大锯
整天重复一个动作没有一点变化
我我的聪明可能一点儿也显不出来
幸好我学了表胡
基本技能一掌握
我就开始自己创新
怎么灵巧逼真怎么来
有时候虽然白费不少功夫和材料做不出想要的效果
但这反而促使我更用心揣摩调整
非把它做成不可
这成了我一个好习惯
有聪明
而且知道怎么用聪明
我必须感谢这三年学徒
他让我养成了善用聪明的习惯
确实
我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
但只要是平常人能做的事
我一看就能懂个五六成
我会砌墙种树
修钟表
辨别皮货真假
合婚择日
懂五行八作的行业诀窍
这些我都没专门学过
全凭眼睛观察
亲手尝试
我养成了勤快耐劳
多看多学的习惯
这正是在名医铺当学徒三年培养出来的
到现在我才明白
虽然我已经快饿死了
如果当初我多读几年书
只知道死啃书本
像那些秀才和学堂毕业生一样
我可能一辈子糊里糊涂
什么实际本事都不懂
裱胡手艺虽然没给我带来官职和财富
但他让我活的有趣
穷但有趣
有点人味儿